赤帝出城迎敌后的第二天消息传回来了。
黑帝的先遣军三百人被赤帝率军击溃,击杀百余人俘虏数十人,其余溃逃。
赤帝本人毫发无伤,但这场胜利并没有让城中的人放松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先遣军只是试探,黑帝的主力还在后面。
我在苏衍安排的一间密室中修养了三天。
第九重开启后身体的变化还在持续,通天之树的九条主枝在缓慢地重塑着我的经脉。
那些在炼道场中出现的裂痕正在被道则之力修复,修复后的经脉比之前宽了一倍,韧性也增强了不少。
"你的恢复速度比我想的快。"苏衍来看我时说,"道则之力在主动修复你的身体,这说明通天之树已经完全认可了你。"
"第九重的力量还在适应中。"我说,"赤帝前辈说我目前只能发挥三成,但我感觉已经接近四成了。"
"南域的道则节点在帮你。"苏衍说,"你待在赤帝城一天就等于在道则节点上修炼一天,效率远超在外面。"第四天赤帝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沉重了很多,回到大殿后立刻召集了南域的主要将领议事,我被苏衍带去了旁听。
"先遣军只是黑帝计划的一部分。"赤帝坐在石椅上金色双眼中闪烁着冷光,"审讯俘虏得知黑帝已经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削弱太初之主的封印。"
"他打算在封印足够薄弱时释放太初之主,然后趁太初之主苏醒的瞬间夺取它的力量。"
"黑帝疯了。"一个将领说,"太初之主不可控,一旦释放没有人能收得住。"
"黑帝不这么认为。"赤帝说,"他自认为找到了控制太初之主的方法,但具体是什么方法俘虏也不知道。"
"赤帝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赤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我。
"李安,你现在通天之树九重全开,你来说说,如果太初之主被释放你有几成把握让它回归本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我想了想如实回答:"如果太初之主被释放,它的力量将远超现在半苏醒的状态。"
"到时候我的第九重即使发挥到极限也未必能成功,回归本位需要太初之主处于相对可控的状态。"
"一旦它完全苏醒力量暴走,回归之术就无法执行了。"
"也就是说绝对不能让黑帝释放太初之主。"赤帝总结道。
"对。"
赤帝站起身来环视众将。
"传令下去,南域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城邦的守军集结到赤水河一线。"
"同时派人联络西方白帝和东方青帝,告诉他们黑帝的计划。"
"如果黑帝真的要释放太初之主,受威胁的不只是南域而是整个天外天。"
众将纷纷领命而去,大殿中只剩下赤帝和我还有苏衍三人。
"赤帝前辈,黑帝削弱封印的方法到底是什么?"我问。
"审讯俘虏没有得到确切信息。"赤帝说,"但根据归一盟这些年收集的情报,黑帝可能找到了太初界分裂时的裂隙。"
"裂隙?"
"天帝分裂太初界时不是完美的切割,分裂的边缘存在微小的裂隙,就像一块被掰开的石头断面上会有细小的裂纹。"
"黑帝如果能找到并扩大这些裂隙,就能从外部瓦解封印,不需要正面打破天帝设下的封印阵法。"
"这和太初之主从内部腐蚀道则网络的方法不谋而合。"我说,"内外夹击封印衰减的速度会成倍增加。"
赤帝点了点头表情凝重,"所以我说时间不到半年,也许更短。"
"青帝会帮我们吗?"一个将领问。
"青帝虽然主张吞并另一界但他不傻,太初之主苏醒会毁掉一切,包括他想要吞并的那个世界。"
"在这一点上他的利益和我们是一致的。"
"而且青帝的实力不容小觑。"赤帝又说,"他掌握着东方的道则节点和东海的丰富资源,如果他能站在我们这边,对抗黑帝的胜算至少增加三成。"
"青帝的性格如何?"
"强势但讲道理。"赤帝说,"他主张吞并另一界不是出于恶意,而是认为两界合一是必然趋势,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掌控。"
"如果让他知道太初之主苏醒会毁灭两个世界,他应该会改变想法。"
"这正是你需要做的。"赤帝看着我,"说服白帝借道则节点、说服青帝加入阵营、最终面对太初之主执行回归之术,每一步都不容有失。"
"白帝呢?"
"白帝的态度一直暧昧。"赤帝皱眉,"但太初之主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他不会坐视不理。"
"更何况李安还需要去西方的道则节点修炼,正好可以当面说服白帝。"
赤帝看向我,"你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去西方,我派苏衍和你一起去。"
"他熟悉天外天的路况也能帮你应对突发情况。"
"是。"我应道。
会议结束后苏衍和我走在赤帝城的街道上。
"苏衍前辈,您和归一盟的那位苏衍是同一个人吗?"我终于问出了心中已久的问题。
苏衍笑了笑,"不是同一个人但有些渊源,归一盟的苏衍是我的师兄。"
"两千年前他离开南域加入了归一盟,我留在了赤帝身边。"
"原来如此。"
"你一定在想为什么赤帝大人对你这么好。"苏衍说,"毕竟你是外来者,天外天的天君没有理由信任一个从另一界来的人。"
"确实有些意外。"
"因为天帝的遗言。"苏衍说,"天帝临终前告诉赤帝,通天之树的持有者会是解决太初之劫的关键。"
"赤帝等了三千年等的就是你。"
"但如果我不来呢?"
"那赤帝会一直等下去。"苏衍看着远方的天空,"直到封印彻底崩溃的那一天,和天外天一起消亡。"
"他是这样的人。"我沉默了。
赤帝的坚守让我想起了太一老人,在苍梧山谷守了三千年窗户的老人和在南域守了三千年封印的赤帝,他们都是同一类人。
默默守护不求回报,只因为他们相信这是对的事。
"赤帝大人还告诉过我另一件事。"苏衍忽然说,"天帝临终前不只是留下了遗言,还留下了一道后手。"
"什么后手?"
"天帝说如果封印失效通天之树又未能及时成长,他会在太初之主的封印中留下最后一道屏障,那道屏障能拖延太初之主完全苏醒的时间。"
"能拖延多久?"
"不知道。"苏衍摇了摇头,"赤帝大人说天帝没有明说,只是让我们在最后关头相信天帝的安排。"
我沉默了,天帝在三千年前就已经预见到了今天的局面,他留下的每一手布局都像精密的棋局,通天之树、守界者、炼道场、道则节点,还有这最后一道屏障。
"天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忍不住问。
"没有人真正了解他。"苏衍说,"赤帝大人跟随天帝万年也只看到了冰山一角,天帝就像这片天地的意志本身,他做的事不是为了某个人或某个种族,而是为了整个太初界的存续。"
我点了点头,心中对天帝的敬意又深了几分。
一个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至强者,用尽一切力量甚至在最后消亡自己只为了给后来者留一条路,这份胸怀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我会尽全力的。"我说。
"我知道。"苏衍拍了拍我的肩膀,"三天后出发好好休息。"
回到密室后我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盘膝打坐修炼通天之树。
第九重的力量像一条大河在体内流淌,我需要时间来驯服它。
通天之树的九条主枝全部展开,在南域道则节点的加持下第九重的发挥比例稳步提升。
从三成到四成,从四成到接近五成,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出发那天清晨苏衍已经在城门口等我了。
他换下了之前那身灰色布袍穿上了一套赤色的轻甲,背后背着一把长剑,看起来不像一个文职的左使更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
"走吧。"他说,"西方的路很远而且不太平。"
我回头看了看赤帝城的方向,赤红色的城墙在紫色天空下巍然矗立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赤帝没有来送行,他正忙着部署南域的防线。
但昨天晚上他派人送来了一句话:活着回来。
我转身迈步和苏衍一起踏上了西行之路。
出了赤帝城后苏衍告诉我一些关于天外天天君之间势力平衡的细节。
"五大天君之间并非简单的敌友关系,而是复杂的制衡体系。"苏衍说,"赤帝和青帝虽然理念不同但互相尊重,白帝保持中立所以谁都不得罪,黑帝是所有人的敌人但他的实力太强没人敢主动招惹。"
"太虚天君呢?"
"太虚天君是五大天君中最神秘的一位,他闭关千年不出但他的领地在天外天正中央,谁要想从南到北或者从东到西都必须经过他的地盘。"
"他不干涉外界的事务?"
"从不干涉。"苏衍说,"但也没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闹事,据说上一个在他地盘上动手的天君被他从闭关中震出一掌打得半死,之后再没人敢犯。"
"这么强?"
"太虚天君是公认的最接近天帝的人。"苏衍看了我一眼,"如果你能集齐四个道则节点的力量,也许他真的会主动找你。"
我点了点头把信息记在心里。
走了大半天我们穿过了南域的赤红大地,脚下的土色渐渐从红色变成了灰色,空气中的道则之力也从炽热变成了冰冷。
"前面就是寂原了。"苏衍指着前方灰蒙蒙的地平线,"穿过寂原就是极西荒原的边界,这段路大约需要七八天。"
"走。"我说,脚步不停向灰色的大地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