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极北深渊返回的过程比我预想的顺利。
黑帝的军队主力撤回了北方，沿途的封锁线几乎形同虚设，只有少数散兵游勇在游荡。
我和苏衍沿着来时的路线一路南行，用了五天时间穿过了寂原回到了太虚天君的领地边界。
"我要先去东方找青帝。"我说，"苏衍前辈你先回南域找赤帝汇报情况。"
"你一个人去东方？"
"青帝不是赤帝，他的态度更强硬也更难说服。"我说，"而且东海之渊在青帝的核心领地，带着你反而会引起更多猜疑。"
苏衍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你自己小心。"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玉佩递给我，"这是赤帝大人给我的保命之物，里面有一道天境巅峰的全力出手，关键时刻可以救你一命。"
"这太珍贵了。"
"拿着。"苏衍把玉佩塞到我手中，"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收好玉佩和苏衍在太虚天君的领地边界告别。
他向南返回赤帝城，我向东前往青帝的领地。
从太虚天君的领地到东方青帝的领地需要穿过大半个寂原，路程比去极西荒原更远。
但我没有时间慢慢赶路了。
我全力飞掠日夜兼程，通天之树在丹田中全速运转吸收沿途的道则碎片补充消耗，四天后我到了东方。
青帝的领地和南方西方都不同，这里是一片广袤的碧海，无数岛屿散布在海面上，道则之力浓郁到了几乎液化的程度。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气息，但在那咸腥之下是一种蓬勃的生机。
"这就是东海。"我站在一座小岛的海岸线上，用第九重感知着东海的道则。
东海的道则属性和其他四域截然不同，它偏向于"生"和"长"，万物在这里都呈现出一种疯狂的生长态势。
岛上的草木比正常大了数倍，海中的鱼类也异常硕大，甚至连空气中的道则微粒都像一颗颗微小的种子蕴含着无穷的生命力。
"青帝主生，东海万物在他道则的滋养下繁盛到了极致。"
但我在东海的生机中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过度的生长也是一种灾难，东海的生态系统因为道则之力过强而出现了失衡。
有些岛屿上的植被已经生长到了互相吞噬的地步，巨大的藤蔓缠绕着古树，苔藓覆盖了整个海岸线，整个东海看起来生机勃勃但实际上处于一种病态的疯狂中。
"青帝的道则之力过强了。"我暗想，"和赤帝的消耗不同，青帝的问题是他的力量太强了导致他治下的世界承受不住。"
我在东海中飞行了两天终于找到了青帝的所在。
那是一座巨大的岛屿，比周围的小岛大了百倍，岛上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巨树，树冠遮蔽了半个岛屿的天空。
巨树的根系深入海底，树干直径超过百丈，树皮上刻满了碧绿色的道则铭文，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通天建木。"我认出了那棵树。
传说中通天建木是连接天地的神树，在远古时代就存在了，青帝以通天建木为中心建立了自己的宫殿。
我飞到岛屿上空时立刻被一群修士拦住了。
他们穿着碧绿色的长袍，每个人的气息都很强，最低的都是道境初期，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女子。
"来者何人？"
"另一界来客李安，求见青帝大人。"
"青帝大人不见客。"
"我有要事相商，关于太初之主和封印的事。"
中年女子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丹田处停顿了片刻。
"你身上有通天之树的气息。"她说，"跟我来。"
我被带到了通天建木的树冠上，这里有一座用碧绿色的枝叶编织而成的宫殿，宫殿内部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
青帝坐在宫殿中央的一张碧绿色的宝座上。
他和赤帝白帝都不同，他看起来像三十多岁的壮年男子，面容刚毅而威严，一头深绿色的长发像藤蔓一样披散在肩上，穿着一身碧绿色的龙袍。
他的气息和赤帝的炽烈白帝的沉寂都不同，青帝的气息是蓬勃的，像一棵参天巨树，根系深入大地，树冠直入云霄，不可撼动。
"通天之树的持有者。"青帝开口了声音浑厚有力。
"青帝大人。"我拱手行礼。
"你来找我做什么？"
"借东海之渊修炼。"我直接说。
"理由。"
"太初之主的封印十天内就会崩溃，黑帝已经找到了削弱封印的方法正在加速腐蚀。"
"我需要借助东海之渊提升第九重的发挥比例，在执行回归之术前达到九成。"青帝沉默了一会儿。
"赤帝和白帝都帮了你？"
"赤帝借了南域炼道场，白帝借了极西寂灭池，太虚天君传授了秩序之力。"
"你去了四个道则节点？"
"三个，还差您这里。"
青帝站起身来走到宫殿边缘，俯瞰着脚下广袤的东海。
"你知道我为什么主张吞并另一界吗？"他忽然问。
"赤帝前辈说您认为两界合一是必然趋势。"
"对，也不全对。"青帝说，"我主张吞并不是因为野心，而是因为我知道太初之主的封印迟早会崩溃。"
"如果两界分离各自为战没有任何一个世界能单独承受太初之主苏醒的冲击。"
"但如果两界合一合两个世界的道则之力为一体，就有足够的力量对抗太初之主。"
"所以你的吞并主张其实是为了应对太初之劫？"
"对，但这个想法其他人不理解。"青帝叹了口气，"赤帝认为我太激进，白帝认为我多管闲事，黑帝更是直接走到了对立面。"
"您现在知道了，太初之主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
"我从来都知道。"青帝说，"但知道和能解决是两回事。"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碧绿的眼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我可以借你东海之渊，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请讲。"
"如果你的回归之术失败了，你要答应我支持两界合一的计划。"
"什么意思？"
"太初之主苏醒后即使你能让它回归本位，天外天的道则网络也会受到巨大的冲击。"青帝说，"到时候天外天可能不再适合修士生存。"
"如果天外天毁灭了，唯一的出路就是和你的世界合一。"
"你要我答应你在世界毁灭后执行你的计划？"
"不是毁灭后，是必须主动合一才能避免毁灭。"青帝说，"你的回归之术只是延缓了太初之主的苏醒，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封印终有一天会彻底崩溃，到那时候只有两界合一才能拯救一切。"
我沉默了，青帝的话不无道理，回归之术确实只是让太初之主回归本位恢复天地运转的秩序，但封印的根基已经动摇，迟早会再次崩溃。
两界合一也许是最终的解决方案，但现在谈这个太早了。
"我答应您。"我说，"如果回归之术失败了，我会考虑两界合一的方案，但前提是两界合一是自愿的而不是强制的。"青帝看着我点了点头。
"成交。"
他从宝座上站起来，向宫殿下方走去。
"跟我来，东海之渊在海底。"
我跟着青帝穿过通天建木的树干，沿着一条碧绿色的通道向海底沉去。
通道两侧的壁面上刻满了碧绿色的铭文，铭文中蕴含着浓郁的生机之力，走在其中我感觉全身的经脉都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滋养着。
"东海之渊和寂灭池截然相反。"青帝在前面说，"寂灭池是沉寂和终结，东海之渊是生机和起源。"
"一个让你看到万物的终点，一个让你看到万物的起点。"
"起点？"
"东海之渊是太初界分裂时遗留的生命之源。"青帝说，"太初界一分为二后生命的种子被分成了两份，一份在天帝分裂的缝隙中化为了寂灭池，另一份沉入海底化为了东海之渊。"
"也就是说寂灭池和东海之渊其实是同源的？"
"对，它们代表了太初界的两面，终结与新生。"青帝说，"你已经在寂灭池中领悟了灭的真意，现在你需要领悟生的真意。"
通道到了尽头，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海底洞穴。
洞穴的中央有一汪碧绿色的池水，池水和寂灭池的大小相仿，但散发的力量截然相反。
寂灭池沉寂冰冷像一潭死水，东海之渊则生机勃勃像一锅沸水，碧绿色的水面不断翻涌，无数微小的生命在池中诞生又消亡周而复始。
"这就是东海之渊。"青帝说，"进入池中后你会感受到强烈的生机之力，那些力量会加速你体内的真气运转和经脉重塑。"
"但要注意，过度的生机也会导致经脉过载，如果你的经脉承受不住就要立刻退出。"
"我明白。"
我脱去外衣走入东海之渊，碧绿色的池水温暖而黏稠，像浸泡在一碗浓浓的汤药中。
进入池水的瞬间通天之树发出了剧烈的震动，九条主枝中那条代表生机的碧绿色主枝猛然亮了起来，比在寂灭池中的那条白光主枝更加耀眼。
"通天之树在吸收生机之力。"青帝在池边观察着，"比我想的还要快。"
我在池中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东海之渊的力量和寂灭池截然不同，寂灭池是温和的浸润，东海之渊则是澎湃的冲击。
生机之力像无数条小蛇钻入我的经脉，加速着经脉的扩张和重塑。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在这股力量下迅速变强，经脉的韧性在生机之力的滋养下提升了数倍。
第九重的发挥比例在第一天就从八成跃升到了八成半。
通天之树在丹田中疯狂生长，九条主枝的光芒越来越亮，融合果实在池水的滋养下散发着深邃的金绿色光芒。
东海之渊中孕育的生命之力让通天之树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九条主枝的末端开始长出细小的嫩芽，那些嫩芽是全新的道则分支，代表着通天之树在融合四种属性后开始衍生出属于自己的力量。
"通天之树在进化。"青帝在池边观察着，碧绿的眼瞳中满是惊叹，"三千年来它一直没有变化，直到遇到你。"
"是因为我融合了四种属性？"
"不只是属性。"青帝说，"是因为你的洞玄眼。洞玄眼的本质是洞察天地规则的真相，通天之树通过你的眼睛看到了它自己从未看到过的世界。"
"它在觉醒。"
这个发现让我对洞玄眼和通天之树的关系有了新的理解。
通天之树不只是我执行回归之术的工具，它本身也是一个有灵性的存在，在九重洞玄眼的引导下它正在走向真正的成熟。
如果通天之树能够完全成熟，也许有一天它不再需要道则节点就能自行成长，到那时候即使天外天的道则节点全部崩溃我也能独立完成回归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