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裂缝边缘向下的路极其艰难。
极北深渊不是一条简单的地缝，它是一个巨大的漏斗形深渊，越往下走空间越宽阔，深渊的壁上布满了道则铭文，那些铭文曾经是天帝封印的一部分，但现在已经暗淡了大半。
我和苏衍沿着深渊壁上的窄道向下攀爬，混沌之力的浓度随着深度的增加而不断攀升。
到了大约千丈深处时混沌之力已经浓得像实质一样，普通的修士在这里恐怕连呼吸都做不到。
但通天之树在混沌之力中反而更加活跃，九条主枝贪婪地吸收着混沌中的道则碎片，将其中的秩序成分提炼出来融入自身。
"你的通天之树能在混沌之力中修炼？"苏衍惊讶地看着我。
"混沌之力不是纯粹的混乱，它只是失去了秩序的道则。"我说，"通天之树能把混乱重新梳理成秩序，这也是回归之术的一部分。"
又往下走了约莫五百丈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深渊的底部亮起了耀眼的光芒，赤红色的火焰和灰黑色的混沌之力在空中碰撞，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气浪。
"赤帝的军队和黑帝的军队在交战。"苏衍说。
我们加快速度赶到了深渊的底部，眼前的景象让我震撼。
深渊的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平原，方圆数十里，赤红色的南域军旗和黑色的北域军旗在两端对峙，中间是惨烈的战场。
赤帝不在，指挥南域军队的是他的副将一个叫卫桓的天境初期强者。
他正率领五千赤甲精锐和黑帝的一万先锋军在深渊中部的一个狭窄地带激战。
黑帝的军队和南域的军队截然不同，他们的铠甲是灰黑色的，眼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芒，显然是被混沌之力侵蚀了心智。
但他们的战斗力极强，每一个士兵都有道境的修为，比南域的士兵高出一个大境界。
"南域的军队在数量上处于劣势。"苏衍分析着战场形势，"黑帝的士兵修为更高而且不惧伤亡，这样打下去南域撑不了太久。"
我用第九重观察整个战场，发现黑帝的军队并非在全力进攻。
他们更像是在拖延时间，把南域的军队牵制在这里，为主力部队的行动争取时间。
"黑帝的主力不在这里。"我说。
"什么？"
"这些先锋军是在拖延赤帝的兵力，黑帝的主力一定从另一条路去攻击封印了。"
苏衍的脸色变了，"封印在深渊的最底层，如果我们能找到一条通往底层的通道就能抢先赶到封印。"
"走。"
我们避开主战场沿着深渊壁的边缘向更深处前进。
越往下走压力越大，混沌之力在这里已经浓到了让人窒息的程度，通天之树在我体内疯狂运转才勉强维持着正常的真气运转。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我们终于到了深渊的最底层。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穹顶高达数百丈，空间的正中央有一个直径约百丈的巨大圆形法阵。
法阵由无数道则铭文组成，金色的光芒在铭文中缓缓流动，但光芒已经很微弱了，铭文中出现了大量的裂纹，混沌之力从裂缝中不断涌出。
法阵的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球体表面不断翻涌着混沌之雾，偶尔能听到球体内部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黑色球体的周围环绕着数十条金色的光链，那些光链是天帝封印的核心骨架，但大部分已经断裂了，只剩下七八条还在勉强维持着球体的稳定。
每断一条光链球体就会剧烈震颤一次，震颤中泄漏出的混沌之力让整个深渊底层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那就是封印。"苏衍的声音发颤，"太初之主就被封在那个球体里面。"
我用第九重仔细观察封印的结构。
天帝的封印是一个极其精密的道则矩阵，由数百层道则网络叠加而成，每一层都由不同的道则属性构成，形成了一个几乎无懈可击的牢笼。
但经过三千年的消耗，封印的外层已经破损了大半，只剩下内层的七八十层还在勉强维持。
而在封印的最内层有一道金色的光芒格外耀眼，那道光芒虽然微弱但异常坚韧，像一根金色的丝线在混沌之力的冲击下纹丝不动。
"那就是天帝留下的最后屏障。"我说。
"它还在发挥作用。"苏衍说。
"但坚持不了多久了。"
封印的外层不断被混沌之力侵蚀，天帝屏障虽然坚韧但独木难支，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黑帝的祭坛在哪里？"苏衍问。
我用第九重搜索了整个空间，在封印的东侧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祭坛。
祭坛建在深渊壁的一个凹陷处，由灰黑色的石头砌成，高约十丈，祭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铭文。
那些铭文和封印的金色铭文截然相反，它们是专门用来腐蚀封印的。
祭坛周围约有数千名黑衣修士在盘膝打坐，他们的真气通过铭文源源不断地注入祭坛，再由祭坛转化为腐蚀之力攻击封印。
"黑帝用修士的血肉来强化腐蚀之力。"苏衍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我仔细观察那些修士，发现他们的生命气息已经极其微弱，显然这种祭祀对他们来说就是等死。
"黑帝在哪里？"
祭坛的最高处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袍，面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双眼睛中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像一个棋手在审视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
"黑帝。"我低声说。
黑帝的气息和赤帝完全不同，赤帝的力量像烈火，黑帝的力量像深渊，你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无底的深坑，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他的修为是天境巅峰，和赤帝同级，但给我的感觉比赤帝更加危险。
"你感觉到了？"一个声音忽然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猛然一惊，这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我的意识中。
"是谁？"
"我是太初之主。"那个声音低沉而古老，像从亘古的深渊中传来，"通天之树的持有者，你终于来了。"
我的意识中突然涌入了一幅画面。
一片无尽的黑暗中有一个巨大的身影被无数金色的锁链束缚着，锁链上刻满了道则铭文，每一根都代表着天帝的一道封印。
但锁链正在一根一根地断裂，每断一根那个身影就能挣扎一下，它的挣扎又会导致更多的锁链断裂。
"帮我。"那个声音说，"帮我打破封印，我就给你力量。"
"你不是想要力量，你想要自由。"我说。
"自由？"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是，我要自由，我被困了三千年，三千年！"
"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不好吗？"
"什么是我该去的地方？"那个声音变得愤怒，"我存在了比天帝还久的岁月，这个天地是我的一部分，是我被撕裂后留下的残躯！"
我心中一震，太初之主说的和我知道的不一样。
按照天帝和赤帝的说法，太初之主是一个远古的邪恶存在，天帝分裂太初界是为了封印它保护两个世界。
但太初之主自己的说法是它才是这个天地的本源，是天帝撕裂了它，封印是囚禁不是保护。
"你在骗我。"我保持冷静。
"骗你？"那个声音苦笑了一下，"你觉得天帝告诉你的就是真相吗？"
"天帝说你苏醒后会毁灭一切。"
"我为什么要毁灭？"那个声音说，"我就是这个天地，毁灭我对谁都没有好处。"
"但你的意志扭曲了道则的运行，你失控了。"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也许你说得对。"它终于开口，"三千年的囚禁让我失去了理智，我确实失控了，但我不是不能恢复，我只是需要回到我的位置上去。"
"回归本位？"
"对，就是你们说的回归本位。"那个声音说，"但回归本位不是消灭我，而是让我重新成为天地运转的一部分，我会有意识但不是现在这种疯狂的意识。"
"你确定？"
"我确定。"那个声音说，"但你必须先打败黑帝，他要的不是释放我，他要的是在我苏醒的瞬间夺走我的本源之力，如果他成功了我也完了天地也完了。"
太初之主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混沌之力再次充满了整个空间。
我睁开眼睛发现苏衍正焦急地看着我。
"你刚才怎么了？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经一炷香了。"
"太初之主和我说话了。"
"什么？"苏衍吓了一跳，"它和你说了什么？"
我把太初之主的话告诉了苏衍，他的表情从不信到震惊再到深思。
"你相信它的话？"苏衍问。
"不完全相信。"我说，"但它说的话和赤帝告诉我的并不矛盾，赤帝也说过太初之主不是纯粹的恶人，它只是被困了太久失去了理智。"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打败黑帝。"我说，"不管太初之主的话有几分可信，黑帝夺取它的力量一定会造成灾难。"
"但黑帝是天境巅峰，我们怎么打？"
我看了看封印和祭坛之间的距离，心中渐渐形成了一个计划。
"不需要正面打败他。"我说，"我只需要毁掉祭坛切断黑帝腐蚀封印的手段，然后执行回归之术。"
"回归之术需要九成，你现在只有八成。"
"那就在这里突破到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