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赤帝亲自带我来到古道场。
古道场位于赤帝城以南三百里的一座深谷之中,从外面看去只是一道普通的山裂,但走近之后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赤帝站在谷口抬手撕开了一道隐形的光幕,光幕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古道场在天帝时期叫做'炼道场'。"赤帝说,"天帝曾在此处修炼万年,将自身的道则烙印在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中。"
"进去之后你会直接面对天帝级别的道则压力,它会不断冲击你的身体和神识。"
"道则压力会伤害到通天之树吗?"
"不会。"赤帝说,"道则压力针对的是修士本身,通天之树是太初界的产物,天帝的道则烙印不会攻击它。"
"但如果你肉身崩溃了,通天之树也会随之消亡。"
我点了点头理解了他的意思。
这是一场以肉身和意志为赌注的试炼,通天之树帮不了我,只有靠自己。
"七天之内不要试图硬抗道则压力。"赤帝又说,"你扛不住的,要学会适应它,让它流过你的身体而不是撞击你的身体。"
"道则如水,硬挡则碎,顺流则存。"
"晚辈记住了。"
"进去吧。"
我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石阶。
第一步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不是力量是规则本身在挤压我的存在。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告诉我:你不属于这里,你应该被碾碎。
我的经脉在这股压力下开始扭曲,真气运转变得极其困难,每走一步都像背负着一座山。
我咬紧牙关想起了赤帝的话:道则如水,硬挡则碎,顺流则存。
我闭上眼睛停止了真气的主动运转,不再抵抗那股压力,而是尝试去感受它的流动。
洞玄眼的第八重"返"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在"返"的视角下我看到道则压力并不是无序的冲击,它有自己的流动方向和节奏,像一条汹涌的河流,有主流有支流有漩涡。
我不需要挡住整条河流,只需要找到河流中的平静之处。
我调整身体的姿态和真气的运行轨迹,让自己"嵌入"道则压力的流场中,像一块石头沉入河底,不再被水流冲走而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压力依然存在,但它不再撞击我,而是从我的身体周围流过。
第一步的痛苦减轻了大半,我继续向下走。
每一步都用"返"去感知道则的流场,找到安全的位置落脚。
石阶很长,我数着步数一直走到第一百级,道则压力又增强了一层。
到了第一百级时我已经满头大汗衣衫湿透,不是被水打湿的,而是道则之力在挤压身体时产生的热量。
每走十级台阶道则压力就增强一层,从第一级到第一百级压力翻了十倍。
到了后半段我的速度慢了很多,每迈一步都要用洞玄眼仔细分析道则流场找到最安全的角度。
有好几次我差点被压力推出的道则漩涡卷中,那些漩涡如果正面击中一个大宗师足以将他碾成齑粉。
我全凭第八重"返"的感知才能在这些致命的漩涡之间找到安全的缝隙穿过。
赤帝说天帝当年在这里修炼了万年,这百级石阶上的每一道压力都是天帝有意留下的,目的不是阻挡来者而是筛选来者。
只有能通过道则压力筛选的人才有资格进入炼道场的核心。
石阶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达数十丈,穹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道则铭文,每一道铭文都在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空间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空无一物,但石台周围的空气在剧烈扭曲,道则之力在那里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的漩涡,这就是炼道场的核心。
我走到石台前盘膝坐下,道则压力在这个位置达到了顶峰,即便用"返"找到了流场中的平静之处,那股压力依然让我全身骨骼都在嘎吱作响。
第一天的前几个时辰我几乎什么也做不了,全部精力都用来维持身体不被道则压力碾碎。
到了后半段我开始逐渐适应了这种压力,不是身体变强了,而是我对道则流场的感知越来越敏锐。
通天之树在丹田中安静地矗立着,赤帝说得没错,道则压力不攻击通天之树,但它也没有帮助我。
这是一场只属于我自己的战斗。
第二天我开始尝试在道则压力下修炼通天之树。
通天之树的七条主枝缓缓展开吸收着周围浓郁的道则之力,成长的速度比在外面快了数倍。
但道则压力同时也在冲击我的经脉,每吸收一分道则之力就要承受一分道则压力的反噬。
这是一把双刃剑,收益越大风险越大。
到了第三天我的身体开始出现伤痕,不是外伤而是经脉内部的微小裂痕。
道则之力侵入裂痕中阻止修复,如果不是我用真气勉强护住经脉核心恐怕已经走火入魔了。
但我没有停下来,通天之树的第八条主枝在这三天里成长了许多。
融合果实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浓郁,黑色种子的颤动频率也在加快,我能感觉到第九重的门就在不远处,但我还触碰不到它。
第四天第五天,时间在痛苦和坚持中缓慢流逝。
到了第六天我已经伤痕累累,经脉中的裂痕越来越多,每一次呼吸都像被针扎。
但通天之树的成长也达到了一个临界点,第八条主枝的光芒突然暴涨,融合果实和黑色种子同时发出刺目的光芒。
我感觉到第九重的门在震动,但它依然没有打开。
赤帝说的对,第九重不是靠修炼能开启的,它需要的是在真实的对抗中领悟。
我现在的状态是看到了门但没有力量推开它,第六天结束时我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经脉中的裂痕如果再多一分就会彻底崩溃,但我知道如果现在退出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七天,我坐在石台上全身的经脉都在颤抖,道则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身上。
通天之树在丹田中疯狂地颤动,它在催促我在呼唤我。
第九重的门就在眼前,只差最后一步。
我闭上眼睛用"返"去感知一切,道则的流场、通天之树的脉动、我自己身体的极限,所有的信息汇聚在一起。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东西,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用"返"感知到的。
道则压力的本质不是攻击,是淬炼。
天帝留下这道则压力不是为了阻挡后来者,而是为了淬炼后来者。
就像烈火淬炼精钢,压力越大淬炼越彻底。
我不是在承受攻击,我是在被锻造。
这个领悟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我的身体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不是变强了而是变了。
经脉中的裂痕不再是被道则侵蚀的伤口,而是道则流入的通道,那些道则之力不是在破坏我的经脉而是在重塑它们。
我不再抵抗也不再去寻找流场中的平静之处。
我敞开了一切让道则之力灌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剧痛,然后是前所未有的清明,第九重的门,开了。
开启的瞬间我的身体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经脉中被道则重塑的部分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的道则之力。
通天之树的第八条主枝在这一刻长出了第九条,九条主枝同时绽放出刺目的金光,整个地下空间被照得如同白昼。
融合果实和黑色种子在九条主枝的中央缓缓靠拢,最终合为一体形成了一颗全新的果实。
那颗果实一半金色一半黑色,像一颗太极球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深邃而古老的光芒。
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就好像拼图的最后一块终于嵌入了正确的位置。
通天之树不再是七条主枝加一条新枝的半成品,而是九条主枝圆满的完全体。
道则压力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变化,它不再冲击我的身体而是开始围绕着我旋转,像臣民在向新的王者行礼。
天帝的道则烙印认可了我,或者说它认可了通天之树的完全成长。
我坐在石台上感受着第九重带来的全新感知,整个天外天的道则网络在我眼前徐徐展开。
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着整个世界,每一个节点都是一处道则的汇聚点,每一条丝线都是道则的流动轨迹。
在这张网的中心偏北方向有一个巨大的黑洞,那是太初之主被封印的地方,黑洞周围的丝线正在一根根断裂。
那就是封印衰减的真相,不是封印本身在减弱,而是维系封印的道则网络正在被太初之主从内部瓦解。
太初之主没有直接攻击封印,它在一点一点地腐蚀维系封印的道则,让道则网络自己崩溃。
这种方法远比正面攻击更加致命,因为道则网络的修复需要天境以上的力量,而整个天外天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五大天君和几位守界者。
三千年来自初之主一直在做这件事,无声无息地瓦解着束缚它的牢笼。
我睁开了眼睛,洞玄眼的九重全部开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充满了整个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