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齐都后我第一时间去了镇武司。
太玄道人看完我带回的道则残留样本和石千秋的研究资料后,沉默了很久。
"你说那股力量和黑帝有关。"
"只是气息相似,还不能确定。"我说,"但柳树坡的道则残留确实是通向天外天的空间通道,有人把那些村民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黑帝要普通人做什么。"太玄道人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可能和他获得的新力量有关。"我说,"那些村民没有修为,在黑帝眼里和蝼蚁差不多,如果他需要普通人来做什么,那一定是某种不需要修为但需要活人参与的事。"
"祭祀。"太玄道人吐出两个字。
我心中一沉,太玄道人的猜测和我不谋而合。
远古时代的许多邪术都需要活祭,如果黑帝从远古遗迹中获得了某种需要活人祭祀才能驱动的力量,那些消失的村民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这件事我会让陈玄通继续查,看看其他消失村子的位置和时间有没有什么规律。"太玄道人说。
太玄道人站起身来在院子里踱了几步,"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我让镇武司的人暗中调查其他消失村子的情况。"
"还有一件事,钦天监已经到了北境。"我说,"一个叫周彦的主簿带着人守在遗迹外面。"
"周彦。"太玄道人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这个人是钦天监正的门生,有些真本事但心胸不宽。"
"朝廷既然已经派人去了,说明他们对北境异象的重视程度超出了预期。"
"我担心的是钦天监如果发现了遗迹和天外天的关系,会直接上报皇帝。"太玄道人说,"到时候事情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能拖多久。"
"最多一两个月。"太玄道人说,"我会想办法在朝堂上周旋,但你也要加快速度。"
从太玄道人的院子出来后,我在镇武司的走廊上遇到了一个年轻的文书。
那文书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白净,看到我后连忙低头行礼,但就在我们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用洞玄眼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
他的修为很低只有九品,但体内有一丝极淡的异常灵力波动,那不是修炼产生的真气,而像是某种追踪标记。
我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在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那文书正快步向档案室走去。
看来钦天监在镇武司的渗透比我们想象中更深,不只是赵平一个人。
从镇武司出来后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东的一家茶馆。
茶馆是镇武司的一个秘密联络点,掌柜的是陈玄通的人。
我要了一间雅室,不一会儿陈玄通就来了。
"李安兄弟,你从北境回来了。"陈玄通一进门就问,"有什么发现。"
我把北境的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包括遗迹、金色种子、消失的村子和钦天监。
陈玄通听完后脸色很难看,"那些村民被带到了天外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陈大哥,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查一查最近半年来有没有北境的人在齐都出现过,尤其是和钦天监有接触的人。"我说,"我怀疑朝廷的消息来源不只是天象观察,可能有人向他们提供了更具体的情报。"
"你怀疑镇武司内部有内鬼。"陈玄通的表情凝重起来。
"不确定,但钦天监反应太快了,太玄前辈刚把消息压下去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北境,这不正常。"
陈玄通的表情变得很难看,镇武司是他的地盘,出了内鬼就等于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赵平这个人我有印象,平时沉默寡言,做事还算勤快,三年前从下面调上来的。"陈玄通回忆着,"他负责整理各地送来的情报卷宗,确实有机会接触到北境的情报。"
"但他一个小小的文书,为什么要给钦天监通风报信。"
"无非是钱或者权。"我说,"你查一下他最近的财务状况,看看有没有不明收入。"
"好。"陈玄通点头,"还有那个当铺老板,我去查查他的来路。"
"小心行事,不要让对方察觉到我们已经盯上他们了。"
陈玄通应了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杯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
陈玄通沉吟片刻,"镇武司内部能接触到北境情报的人不超过十个,除了我和太玄大人之外,还有几个负责文书归档的主事。"
"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你最信任的手下。"我说,"这件事只有你我和太玄前辈知道。"
"明白。"陈玄通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赵平最近的行踪我已经让人盯了半个月,他每隔五天会去城西的一家当铺,表面上是典当东西,实际上是在和钦天监的人接头。"
"当铺是什么背景。"
"表面上是一家普通的当铺,老板是个山西来的商人,但我查过他的底,他三年前才来到齐都,之前的履历一片空白。"
陈玄通的表情严肃起来,"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亲自查。"
"小心点,不要打草惊蛇。"
离开茶馆后我走在齐都的街道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
路过一个书院时我听到里面传来读书声,学子们正在诵读经义,声音整齐而洪亮。
这就是我要守护的东西,平凡的日常,读书声,烟火气,孩子们在巷口追逐嬉戏的笑声。
不管黑帝在策划什么,不管朝廷会作何反应,不管两界合一需要多少年,我都不会让这些被毁灭。
回到家时苏婉清正在教李念写字,李念拿着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脸上沾了不少墨汁。
"爹爹回来了。"李念看到我高兴地跳了起来。
"在写什么呢。"
"娘教我写自己的名字。"李念把纸举起来给我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李念"两个字。
"写得真好。"
"比你爹小时候写得好。"苏婉清笑着说,"你爹七岁的时候写自己的名字还缺笔少画的。"
"你怎么知道。"
"你师父告诉我的。"苏婉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看李念写字。
李念的字虽然歪歪扭扭但很有灵气,每一笔都带着一股天然的韵律感,这可能和她的洞玄眼有关。
"念念,你写字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我问。
"有啊,每个字都有颜色。"李念说,"'李'字是金色的,'念'字是蓝色的。"
"为什么是金色和蓝色。"
"因为'李'是爹爹的姓所以是金色的,'念'是想念的念,想念的时候心里像水一样所以是蓝色的。"
我和苏婉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李念对道则的感知方式和我完全不同,我看到的是规则和结构,而她看到的是情感和意象。
这可能是洞玄眼在下一代身上产生的变异,也可能是女性修炼者特有的感知方式。
"念念真厉害。"我摸了摸她的头,"不过这些颜色不要在别人面前说,知道吗。"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好。"李念懂事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写字。
那天晚上等李念睡着后,我把北境的情况告诉了苏婉清。
苏婉清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那些村民还能救回来吗。"
"不知道,我会尽力。"
"你每次都说尽力,但每次都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苏婉清的声音很轻,"李安,我不是不让你做大事,但你要记得你还有家。"
"我记得。"
"你记得个屁。"苏婉清难得爆了粗口,"你上次从天外天回来,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有十几处,你以为我看不到吗。"
我确实以为她没注意到,在天外天经历的那些战斗虽然都愈合了,但有些伤疤是肉眼可见的。
"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苏婉清转过身去,"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活着回来,每次都活着回来。"
我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我答应你。"
苏婉清没有挣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你下次去天外天,把那把小剑带上。"
她说的是苏衍给我的银白色佩剑分魂。
"好。"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李念熟睡的脸上,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大概是做了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