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柱只持续了几息就消散了,但我的心还在狂跳。
石台深处那颗金色种子的影像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中,它和通天之树嫩芽上的金色种子是同一种东西,只是大小和成熟度不同。
如果嫩芽上的是一颗刚刚萌芽的种子,那石台深处的就是一棵参天大树的本源。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眼前的状况。
石千秋说过这处遗迹被冰封得很严实短期内不会有变化,但现在看来遗迹已经因为太初之主回归本位而开始活跃了。
灵脉向遗迹汇聚、冰层融化、道则异常加剧,这些都是遗迹活跃的表现。
而那颗金色种子的苏醒可能是一切变化的根源。
"什么人。"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我回头一看,十几个钦天监的黑袍人已经把我围住了。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消瘦目光锐利,修为在先天巅峰。
"你是谁,为何私闯禁地。"中年人沉声问道。
"我只是路过,看到这里发光过来看看。"我没有暴露身份。
中年人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路过,普通人能在冰原上独自行动。"
他一挥手,两个黑袍人向我走来想搜我的身。
我微微释放了一丝大宗师的气息,两个黑袍人瞬间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中年人的瞳孔猛地收缩,"大宗师。"
"阁下是。"
"镇武司李安。"我报出了身份,既然被堵住了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中年人的表情变了变,镇武司和钦天监虽然同朝为官但属于不同体系,互相之间一向不太对付。
"原来是李大人。"中年人抱拳行了一礼,但语气并不怎么恭敬,"在下钦天监主簿周彦,奉命调查北境异象。"
"这里是朝廷划定的禁地,李大人若要查看还请走正规流程。"
"周大人放心,我只是看看,不会妨碍你们办公。"
周彦的嘴角抽了抽,但面对大宗师他也不敢硬来。
"李大人请便,但不要触碰遗迹中的任何东西,出了问题下官担待不起。"
"好。"
周彦带着人退回了关卡,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盯在我背上。
钦天监的出现让事情变得复杂了,朝廷对天外天的关注比我预想的更甚。
我没有在石台上久留,将所有铭文的内容记在脑中后便离开了遗迹。
但我没有走远,而是在遗迹东面五里处的一个冰谷中找到了石千秋。
石千秋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身材瘦小但精神矍铄,他是当世最好的阵法大家之一,也是太玄道人的老友。
我认识石千秋是在三年前,那时他受太玄道人之邀来齐都修缮镇武司的护城大阵,我们在一起讨论了三天三夜的阵法原理,颇为投缘。
他这个人对阵法的痴迷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据说他年轻时为了研究一座上古阵法,在一座古墓里待了整整三年,出来时头发全白了但阵法造诣也突飞猛进。
他在冰谷中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帐篷里堆满了各种拓片和手稿,角落里还有一个用冰块砌成的简易灶台,上面放着一口冻裂了的铁锅。
"李安小友,你可算来了。"石千秋看到我很高兴。
"石前辈,你一直在这守着。"
"守了快一个月了。"石千秋给我倒了杯热水,"这处遗迹非同小可,我怕它出变故不敢离开。"
"你发现了什么。"
石千秋从帐篷角落取出一卷兽皮铺在地上,上面是他手绘的遗迹结构图。
"这座石台只是遗迹露出冰面的一角,真正的主体在冰层下面。"石千秋指着图说,"我用阵法探测过,冰层下面至少还有三层结构,最深处大约在地下三百丈。"
"三百丈。"
"对,而且最深处有一个很强的灵力源,就是那个东西在吸引周围的灵脉。"石千秋说,"我试过从侧面挖一条地道进去,但冰层下面的道则屏障太硬了,我的阵法根本破不开。"
"我能感觉到那个灵力源在脉动,像心跳一样,大概每过十二个时辰跳动一次。"
我把在石台上看到的金色种子的事告诉了石千秋。
"金色种子,和你体内通天之树的嫩芽同源。"石千秋摸了摸下巴,"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处遗迹可能是天帝分裂太初界时留下的一个锚点。"
"锚点。"
"就像缝衣服时打的结,天帝把太初界撕成两半后需要在两个世界各留下一个锚点来固定裂缝的位置,防止两个世界彻底分离或在错误的位置重新合一。"石千秋说,"天外天的归墟台是一个锚点,原世界的这座石台就是另一个。"
"而锚点的核心就是那颗金色种子。"
"对,它可能是天帝力量的残留,也可能是比天帝更古老的东西。"石千秋说,"你说铭文中提到了'玄'。"
"嗯,玄是万道之先,创造了道则。"
石千秋沉默了一会儿,"如果铭文中说的是真的,那这颗金色种子可能就是'玄'留下的东西。"
我们又讨论了很久,石千秋把他一个月来收集的所有资料都给了我。
"我老了,修为不够进不到最深处。"石千秋叹了口气,"但你不一样,你有通天之树有洞玄眼,如果有人能揭开这颗种子的秘密,那一定是你。"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说,"我的洞玄眼还没有到十成,强行接触那颗种子可能会出问题。"
"你打算怎么办。"
"先回去修炼,等窗户关闭前再来看一次。"
石千秋点了点头,"我继续在这里守着,有什么变化第一时间通知你。"
辞别石千秋后我没有直接回齐都,而是去了那些消失的村子。
陈玄通说消失的村子都在苍梧山脉以北二百里到五百里之间,我选了最近的一个,名叫柳树坡。
到达柳树坡时已经是傍晚了,村子里静悄悄的,没有炊烟没有人声,连狗叫都听不到。
我走进村子,看到的是一幅诡异的画面。
家家户户的门都开着,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饭菜,碗筷整齐地放在旁边,灶膛里的灰烬早已冷透。
院子里的农具靠在墙边,洗衣盆里还泡着没洗完的衣服,一切都保持着人们突然消失前的样子。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外力入侵的迹象。
几十口人就像是在一瞬间被凭空抹去了。
我在村子里走了一圈,用洞玄眼仔细检查了每一间屋子。
一户人家的锅里还炖着菜,掀开锅盖一看是萝卜炖羊肉,虽然已经发霉发臭,但从残渍可以看出当时炖得正好。
另一户人家的织布机上还挂着织了一半的布,梭子放在经线旁边,织布的人似乎只是起身去开门就再也没有回来。
村塾里孩子们的书简整齐地摆放在案几上,最上面一卷还翻到了《诗经》的《七月》篇,地上散落着几个用木头削成的小玩具。
所有的细节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些人是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带走的,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我开启洞玄眼仔细搜索整个村子,终于在村子中央的老井旁边发现了一丝异常。
井口处有极其微弱的道则残留,那是空间被撕裂后留下的痕迹。
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而是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把这些村民带到了天外天。
这个发现让我背脊发凉。
我蹲在井口边用洞玄眼仔细分析那丝道则残留的属性,发现它不属于五种已知的任何一种道则,而是一种更加阴冷更加幽暗的力量。
我将那丝残留的道则和记忆中黑帝的气息做对比,两者有相似之处但本质不同。
黑帝的"灭"之道则虽然阴冷暴烈,但终究是太初界道则体系内的一种力量,它可以被理解、被抵御、被对抗。
而井口的这股力量完全不同,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道则体系,它像是从一个更深更暗的地方渗透过来的,带着一种非生非死、非有非无的诡异特质。
那股力量和黑帝身上的"灭"之道则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深沉,如果说黑帝的灭是终结的力量,那这股力量就是终结之后的虚无。
和我在赤帝通讯中感知到的那股来自极北冰原的气息一模一样。
黑帝,或者说黑帝从遗迹中获得的新力量,和这些村民的消失有关。
我将井口的道则残留小心地收集了一些封存起来,准备带回去给太玄道人分析。
离开柳树坡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我站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死寂的村庄。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屋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消失的人们哭泣。
我握紧了拳头,不管那股力量是什么,不管黑帝在极北冰原找到了什么,我都不会让他继续伤害无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