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半个月后我主动停止了修炼。
不是因为遇到了瓶颈,而是我发现单纯的打坐对突破第十成的帮助越来越小。
第十成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真气或更深的感知,而是对天地规则更深层的理解,这种理解不能靠闭门造车获得,需要在天地万物中去感悟。
就像读一本书,把每个字都背下来不算读懂,只有理解了字里行间的含义才算真正读通。
天地就是一本无尽的大书,第九重让我能看清书上的每一个字,而第十成要求我读懂这些字背后的意思。
这件事急不来,也不能靠闭关解决。
太玄道人听说我出关了,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中说北境的道则异常最近又加剧了,尤其是石千秋发现遗迹的那片区域,灵气波动非常剧烈。
信的末尾提到了一个细节,附近的灵脉似乎在向遗迹方向汇聚,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
这个消息让我警觉起来。
灵脉是大地的经络,它们的走向通常是固定的,除非有极其强大的外力干预,否则不会发生明显的偏移。
如果北境的灵脉真的在向遗迹方向汇聚,那说明遗迹中可能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吸收灵气。
我决定提前去北境看看。
出发前我把李念的洞玄眼引导又推进了一步。
经过半个月的练习,李念已经能够自主控制洞玄眼的开关了,但她还无法控制洞察的深度,有时候一睁眼就会看到太多东西,头疼得直哭。
"念念,爹爹教你一个办法,你把洞玄眼想象成一个窗户,可以开一条缝也可以全部打开。"
"就像家里的窗户一样吗。"
"对,平时只开一条缝透透气就好,想看清楚什么东西的时候再开大一点。"
李念闭上眼睛试了试,再睁开时瞳孔中的金光明显弱了很多,只剩极淡的一缕。
"这样对吗爹爹。"
"对,就是这样,记住这个感觉。"
李念开心地反复练习,不一会儿就掌握了窍门。
安顿好家里的事情后我独自出发了,本想带李念一起去让她长长见识,但苏婉清说北境太危险说什么也不同意。
"你一个人去我已经够担心了,还想带念念。"苏婉清一边给我收拾行李一边瞪我。
"好好好,不带就不带。"
我从齐都出发一路向北,第一天穿过了中原腹地的良田沃野,第二天进入了苍梧山脉的外围丘陵。
越往北走路上的行人越少,灵气的浓度却在逐渐增加,天地间的道则流动也变得更加活跃。
路上经过几个小村庄,村民们的表情比中原百姓紧张了许多,村口都设了路障和了望哨,一些年轻男子手持猎枪弓箭在村口巡逻。
我在一个村子里歇脚时和村长聊了几句,老村长说自从半年前开始,夜里经常能听到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冰面下翻身。
有些村民说看到冰原上出现过移动的黑影,还有人说在暴风雪中听到过奇怪的低语声,但这些说法都无法证实。
老村长叹了口气说村里已经有三户人家搬到南边去了,如果异象继续加剧,剩下的人恐怕也要离开故土。
我安慰了老村长几句,心中却更加沉重了,道则异常对普通人生活的影响比我想象中严重得多。
我用洞玄眼观察着沿途的道则变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越靠近北境,四种道则丝线之间的交织就越紧密,炎之力和寂之力不再像在齐都那样泾渭分明,而是出现了局部融合的迹象。
这种融合在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炎和寂是对立的两种道则,就像水和火一样无法共存。
但在北境,两种道则的边界正在变得模糊,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强行消解它们之间的对立。
第三天傍晚我到达了苍梧山脉的一个山口,这里是中原和北境的分界线。
山口处有一个小镇,名叫石河镇,是往来商队的必经之地。
我走进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客栈里坐了七八桌客人,大多是来往北境的商人和猎户。
我要了一壶酒两碟菜,坐在角落里听旁边桌的人聊天。
"听说了吗,北边又出事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猎户压低声音说。
"又怎么了。"
"冰原上的雪化了。"
"雪化了有什么稀奇的,现在是夏天。"
"不是正常的化雪,是整片冰原一夜之间化了一大片,露出了底下的黑石头。"猎户说,"我在北境打了二十年猎,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那黑石头上还刻着看不懂的字,发着光,镇上的老刘头去看了一眼回来就病了,高烧三天说胡话。"
另一个商人接话,"我也听说了,朝廷好像派了人来,在冰原外围设了卡子不让人靠近。"
"朝廷的人,什么人。"
"钦天监的,穿黑袍子,神神秘秘的。"
我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朝廷已经派人到北境了,比太玄道人预料的要快。
吃完饭后我回到房间,用洞玄眼向北面感知。
在百里之外的冰原深处,我感觉到了一股异常强大的灵气波动,那波动的节奏和通天之树嫩芽上的金色光芒极为相似。
那座遗迹在呼吸,像一头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离开了石河镇,向北面的冰原赶去。
苍梧山脉以北的地形从丘陵逐渐过渡到冻土,再往北就是一望无际的冰原。
盛夏时节冰原的表层确实融化了不少,到处是潺潺的溪流和水洼,但地下的冻土层依然坚如铁石。
我按照石千秋之前留下的路线标记,在冰原上行进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那处遗迹。
那是一片从冰层下露出的黑色石台,面积大约有方圆百丈,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
铭文的风格和天外天的道则铭文同源但更古老,笔画更加苍劲古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硬生生凿进石头里的。
石台周围的冰层已经完全融化了,露出一圈黑色的冻土,冻土上寸草不生,连虫蚁都看不到。
融化的冰水在石台外围形成了一个浅浅的水洼,水洼中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水面上没有任何涟漪,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我蹲下身伸手碰了碰水洼中的水,冰冷刺骨,而且水中没有任何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石台周围方圆百丈之内的灵气都被吸走了,形成了一个灵气真空地带,这和石千秋说的灵脉向遗迹汇聚完全吻合。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被石台吞噬,然后转化为四种道则之力从洞口涌出,这个过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循环。
石台的外围确实设了关卡,十几个穿黑袍的人守在那里,袍子上绣着钦天监的徽记。
我不想和朝廷的人起冲突,便绕了个大圈子从侧面接近石台。
靠近石台时我开启了第九重洞玄眼,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整座石台就是一个巨大的道则阵列,铭文中流淌着四种颜色的光芒,赤红、银白、灰白、碧绿,四种道则之力在石台下方汇聚,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四种道则之力正从洞口不断涌出,像一口永不干涸的泉眼。
这不是普通的遗迹,这是一个道则节点。
和天外天的五个道则节点类似,但这个节点更加古老,它的道则运转方式也更加原始。
天外天的道则节点像是精密的仪器,每一条道则丝线都按照固定的路径运行,而这个节点像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道则之力以一种更加自然更加混沌的方式涌动。
我蹲下身伸手触碰石台上的铭文,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
那震颤的节奏和我丹田中通天之树嫩芽的脉动完全一致。
一瞬间我明白了,这座遗迹和通天之树之间有某种联系。
不,不止是通天之树,这座遗迹和整个太初界都有联系。
它是太初界分裂时留下的伤口,是两个世界之间的一道疤痕。
太初之主回归本位后,这道疤痕开始愈合,而道则之力的涌出就是伤口愈合时的排异反应。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原世界的道则异常、灵脉偏移、北境村民消失,可能都和这个道则节点有关。
我沿着石台的边缘缓缓行走,用洞玄眼仔细记录每一处铭文的内容。
我的手指划过那些古老的文字,指尖传来一阵阵微弱的震颤,那是道则共鸣的感觉,和我触碰天外天道则节点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石台上的铭文分为内外三层,外层记载的是太初界时代的历史,中层是道则运转的图谱,内层则是关于"玄"的描述。
外层铭文中提到了一个名字,太初之主不是天地间第一个主宰,在太初之主之前还有一个被称为"原初"的存在,它是玄创造的第一个意志,负责将道则化为天地万物。
原初按照道则的规则创造了太初之主,太初之主又演化了万物,但原初在完成创造后陷入了沉睡,它的沉睡之地就在这座石台的最深处。
铭文中记载的东西让我越来越吃惊。
上面用最古老的道则文字描述了太初界之前的世界,那是一个没有道则、没有规则、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混沌之境。
在那个混沌之中诞生了第一个意识,那个意识不是太初之主而是更加古老的存在。
铭文中称那个存在为"玄"。
玄创造了道则,道则衍生了天地,天地孕育了太初之主,太初之主又演化了万物。
所以太虚天君竹简中说的"玄者,万物之始,万道之根"不是比喻,而是事实。
玄是万道之先,是一切规则的源头。
而洞玄眼第九重之上的境界,就是见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往下读。
铭文的后半段记载了玄留下的一段意志投影,只有当有人将洞玄眼修炼到第九重十成时才能触发。
我现在只有九成多,还不够。
但就在我读取铭文的时候,丹田中通天之树的嫩芽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嫩芽上的金色光芒大盛,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嫩芽中涌出,沿着经脉流入洞玄眼。
刹那间我的感知被无限放大,石台上所有的铭文同时亮了起来,四种道则之力的漩涡加速旋转,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射出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我看到了那颗种子的全貌,它的表面布满了和石台铭文一样的古老纹路。
在洞口的最深处,在四种道则之力汇聚的中心,有一颗和通天之树嫩芽上一模一样的金色种子。
那颗种子比嫩芽上的要大上千百倍,它沉睡在石台的最深处,已经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
而它正在苏醒,那股脉动越来越强,像是在回应通天之树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