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宫坐落在天外天中央之地的最高处，灰白色的宫殿群在道则光芒中若隐若现，像是悬浮在天地之间的一座棋局。
我跟着太虚天君落在宫主殿前的广场上，殿门大开，殿内已经有两个人在等了。
赤帝还是那身赤色长袍，火焰般的须发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张扬，他坐在左侧的玉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节奏和殿外道则流动的频率完全吻合。
青帝坐在右侧，她换了一身碧色长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面容清丽但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
看到我进来，赤帝率先站了起来。
"李安小友，数月不见，你的气息倒是越发内敛了。"赤帝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第九重十成，不错不错。"
"赤帝前辈谬赞。"
青帝也微微颔首，"李公子请坐，今日之事关系重大，需要从长计议。"
四人在殿中分宾主坐下，太虚天君挥了挥手，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气息。
殿中的道则光芒变得柔和了几分，我注意到殿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四面墙壁上刻满了星图，那些星图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移动，像是把整个天外天的天空都搬进了殿中。
"先说黑帝。"太虚天君开门见山，"赤帝，你把北域的情报说一下。"
赤帝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三个月前黑帝回到了极北冰原，之后就一直在冰原深处活动。"赤帝说，"我的人在北域边境布设了三道眼线，前两道已经失联，第三道传回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哪四个字。"
"万灵归寂。"
殿中沉默了片刻，万灵归寂是黑帝"灭"之道则达到极致时才会出现的景象，一切生灵的生机在那片区域内都会被彻底抹除。
我想起了北境柳树坡那个保持着日常生活状态的空村，锅中还炖着菜，织布机上还挂着半截布料，人却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就是万灵归寂的痕迹。
"但这次不太一样。"青帝忽然开口，"我的人从东海方向截获了一段道则波动，那不是黑帝的'灭'，而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
青帝说话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一道碧色的光纹从她指尖蔓延开来，在空气中凝结成一段波形图，波形图的频率极其低沉，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呼吸。
"这段波动在三个月前首次出现，之后每隔七天就会增强一分。"青帝说，"按照这个趋势，半年后它的强度将超过任何一种已知的道则波动。"
"更古老。"
"我研究了三个月才确定，那段道则波动的频率和归墟台底层的天帝铭文同源。"青帝说，"黑帝在极北冰原深处发现了什么，而且那东西和天帝有关。"
我的心沉了一下，北境遗迹是天帝留下的锚点，极北冰原深处也有类似的东西，这意味着两界之间的锚点不止一个。
"那个村民消失案，"我看向赤帝，"黑帝是不是在两界壁垒薄弱处建立了通道。"
赤帝和青帝对视了一眼，赤帝点了点头。
"我们也是在半个月前才确认的。"赤帝说，"黑帝在极北冰原深处发现了一处远古遗迹群，规模比归墟台大十倍不止，那些遗迹的年代甚至比天帝还要久远。"
"比天帝更久远。"我皱眉。
"天帝不是天外天的第一个主宰，在他之前还有更古老的存在。"太虚天君缓缓说道，"那些存在被称为'原初'，是道则诞生之初的第一批意志。"
"原初。"我想起了北境石台铭文中关于"原初"的记载。
"你在北境遗迹看到的金色种子，就是原初沉睡的主体。"太虚天君说，"而极北冰原深处被封印的，是原初分裂出的阴暗面，我们称之为'原初之暗'。"
我想起了北境石台深处那颗正在苏醒的金色种子，如果金色种子是原初沉睡的主体，那么被封印在极北的就是原初分裂出的阴暗面。
我想起了北境石台铭文中关于"原初"的记载，玄创造了第一个意志叫原初，原初按照道则规则创造了太初之主。
"黑帝在那些遗迹中获得了什么。"我问。
"目前还不完全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获得了一种全新的力量。"青帝说，"那种力量不属于炎、寂、生、灭、序中的任何一种，它更像是一种'虚无'，是道则运行之前的那个状态。"
"活祭。"我说出了太玄道人的推测。
赤帝的表情变得很难看，"你已经知道了。"
"原世界北境有数个村子的人一夜消失，现场留下了通向天外天的空间通道残留，气息是比'灭'更阴冷的虚无之力。"我说，"黑帝需要普通人来做什么。"
"不是需要普通人，是需要'活人'本身。"太虚天君说，"原初遗迹中的某些阵法需要大量生灵的意识作为燃料才能启动，修为高低不重要，重要的是意识的数量。"
赤帝冷哼了一声，掌心的火焰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那些阵法是原初之暗被封印时留下的，每启动一次就需要成千上万的意识作为柴薪，点燃后意识彻底消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我攥紧了拳头，那些村民可能已经被当作燃料烧掉了。
"目前有多少人。"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黑帝已经在两界壁垒的薄弱处进行了至少三次活祭，每次需要数百人。"赤帝说，"原世界北境的那些村子是第二次和第三次。"
"第一次在哪里。"
"天外天北域，三个小部族，约一千二百人。"青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重。
殿中再次沉默了，一千二百条性命就这么没了，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黑帝现在的实力到了什么地步。"我问。
"单论修为还在天君级别，但他身上的虚无之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赤帝说，"半个月前他在霜裂谷以北和我的斥候小队交过手，十名先天级的斥候连他一招都没接下来，尸骨无存。"
"十名先天一招全灭。"我心中一凛。
"不是被杀死的，是被虚无之力直接吞噬了。"青帝说，"连鲜血和碎肉都没有留下，就像那些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攥紧了拳头，那些村民可能也是这样消失的，不是被带走而是被直接吞噬了，柳树坡那个保持着日常生活状态的空村就是证明。
"黑帝的目的是什么。"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太虚天君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他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光纹，光纹扩散成一幅巨大的地图，标注了天外天五域和原世界的大致位置。
"如果把两个世界比作两张叠在一起的纸，"太虚天君说，"天帝当年在纸上钉了几枚钉子来固定它们的相对位置，归墟台和你们原世界的北境遗迹就是其中两枚。"
"黑帝发现的遗迹群是另一枚钉子。"我说。
"对，但那枚钉子和其他的不同。"太虚天君在地图上极北冰原的位置点了一下，"其他锚点是天帝用来固定两界的，而这一处是天帝用来封印什么东西的。"
"封印什么。"
"原初的残骸。"太虚天君说，"玄创造了原初，原初创造了太初之主，但原初在完成创造后并没有完全沉睡，它的一部分意识在沉睡中产生了分裂，分裂出的那部分被天帝封印在了极北冰原深处。"
我想起了北境石台深处那颗正在苏醒的金色种子，如果金色种子是原初沉睡的主体，那么被封印在极北的就是原初分裂出的阴暗面。
"黑帝想释放它。"
"不只是释放。"赤帝冷哼一声，"黑帝想吞噬它，把原初分裂出的那部分意志化为己用，让自己的力量超越天君级别，达到和天帝同级的层次。"
"他能做到吗。"
"如果让他完成足够次数的活祭，启动遗迹中的核心阵法，他就能做到。"青帝说，"根据我们的推算，他还需要至少两次大规模的活祭，每次至少千人。"
"窗户明天就要关闭了。"我说，"关闭后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进行下一次活祭。"
"这就是今天找你来的原因之一。"太虚天君挥袖散去地图，回到座位上，"我们需要在两界之间建立一条稳定的通讯渠道，窗户关闭后也能传递情报。"
"赤帝的通行令牌可以跨世界通讯，但信号太弱，只能传递最简单的信息。"我说。
"单靠令牌确实不够。"太虚天君看向我，"但你的通天之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