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帝败退的消息传回来后，齐都上下松了一口气，朝廷里甚至有大臣提议要给镇武司发赏银，被太玄道人挡了回去，说虚无之患未除不宜庆功。
冬天说来就来，十月初一场大雪覆盖了齐都，屋檐上挂了冰棱，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赶路，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比平时更浓的白气。
我在这个冬天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整理周慕白留下的资料和李淳风在牢中写的《壁障论》，太玄道人的《封印考》也写了大半，三个人的成果合在一起几乎涵盖了已知的所有关于封印、壁障、归墟的信息，我把这些内容用通天之树的道则印记加密后抄录了三份，一份留在镇武司，一份送到北境遗迹，一份通过苏衍送给了天外天的赤帝。
李淳风的《壁障论》写得比我想象的好，他虽然走错了路，但十八年的研究不是白费的，书中对壁障结构的分析精准入微，尤其是他提出的"壁障呼吸论"很有意思，他认为壁障不是静态的屏障而是有呼吸节奏的，吸气时变薄呼气时变厚，如果能掌握壁障的呼吸规律，就可以在不破坏壁障的情况下实现两界通行。
这个思路和天帝说的"通"不谋而合，我把自己的想法写成批注夹在书稿中，让人送回密牢给李淳风看，三天后他回了一封长信，信中言辞激动，说愿意配合镇武司进一步研究壁障的呼吸规律，将功折罪。
太玄道人问我怎么处理，我说让他写，写完了给他换到条件好一点的牢房，纸笔管够。
第二件事是修炼，核的力量融入玄书印记后，我对空之力和间隔的理解又深了一层，以前我操控间隔像用手拨水，现在像用手画水，水随手走不再有滞涩感。
柳无涯偶尔指点我一两句，但更多的时候让我自己悟，他说空之力到了这个境界已经没有师父能教了，每个人的"空"都不一样，我的"空"是"让"，柳无涯的"空"是"不在"，两者殊途同归但路径完全不同。
"你的空是桥，让人走过来走过去。"柳无涯蹲在墙根晒太阳，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我的空是崖，让人走不过来。"
"桥和崖哪个好。"
"都好，桥能渡人，崖能自保，你小子心太软适合搭桥，我心硬适合守崖。"
"那您的心是石头做的。"
"比石头硬。"柳无涯吐掉草茎，"石头还能焐热，我焐不热。"
我笑了笑没接话，老头嘴硬心软我早就知道了，他每天蹲在巷口晒太阳一半是懒，另一半是在替我看着家，有他在巷口，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修炼之余我也在思考一个问题，天帝留下的"通"字和柳无涯说的"走在路上面才叫通"，到底该怎么走，通天之树已经是桥梁，间隔纱已经是通道，玄书印记已经是指引，硬件都齐了，但软件还缺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也许就是时间，种子和余数的意志需要时间成长，两界的关系需要时间磨合，人们对"有"和"无"的理解需要时间沉淀，就像苏婉清肚子里的孩子，急不得，得等他自己长熟了才能落地。
想通了这一层我反而不急了，以前总觉得危机四伏必须争分夺秒，但归墟之行让我看到了天帝的视野，他以万年为单位布局，我又何必执着于一朝一夕，把眼前的事做好，把身边的人护好，路自然会在脚下延伸。
苏婉清在这个冬天怀上了二胎。
消息是李念先发现的，一天晚饭时她忽然盯着苏婉清的肚子看，洞玄眼中金光一闪，然后大声说："娘肚子里有个小光点。"
苏婉清的脸腾地红了，请来的大夫号脉之后连说恭喜，我站在堂屋里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把抱住苏婉清转了一圈，被她捶了好几下说没正形。
李念比我还兴奋，每天趴在苏婉清肚子上跟"小光点"说话，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从今天吃了什么到院子里的猫又偷了鱼，事无巨细全说了一遍。
苏婉清怀孕后我减少了外出，北境有石千秋和赵铁柱，天外天有赤帝和苏衍，齐都有太玄道人和陈玄通，暂时没有需要我亲自出马的事。
每天的日子变得更加规律，清晨修炼，白天公务，傍晚回家，晚饭后陪苏婉清在院子里散步，李念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一家三口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下了一场大雪，晚上苏婉清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李念吃了十二个还想吃，被苏婉清拦住说吃多了睡不着。
柳无涯被我硬拉来吃饺子，老头蹲在墙根吃了一盘说味道一般，但临走时揣了两个在袖口里，说当夜宵。
太玄道人也来了，老人喝了两杯黄酒，脸红扑扑的，拉着我说《封印考》还差最后一卷，过完年就能定稿。
窗外大雪纷飞，屋里炭火正旺，饺子的热气和酒的香气混在一起，苏婉清在灶房下第二锅饺子，李念在跟太玄道人背天干地支，背错了三个还理直气壮。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胸口的玄书印记和桃木珠一起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