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境遗迹到冰谷暗河入口有二十里路，五十名赤甲军战士列成两列纵队在冰原上疾行，甲胄碰撞声被风雪吞没，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踏碎冰面的脆响。
卫桓走在我身侧，这个刀疤脸的将领一边赶路一边用目光打量四周的冰原，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踩在冰面最厚实的位置，显然是在极端环境下作战的老手。
"李大人，暗河那边的情况能再说细一些吗。"卫桓压低声音问。
"暗河宽十几丈，河水是液态虚无之力，沾上就会被侵蚀，我会用通天之树在所有人外面罩一层道则护罩，护罩之内是安全的，但出了护罩十息之内道则就会开始崩解。"
"半炷香，够吗。"
"顺流而下，暗河会把我们直接送到地宫核心下方，从那里上岸有一条通道通向活祭阵所在的洞窟，全程不超过半炷香。"我顿了顿，"但护罩覆盖五十人的消耗极大，我在暗河里无法作战，上岸后需要你们掩护我破坏石柱。"
"石柱难砸吗。"
"九根石柱都是虚神族铭文淬炼过的，普通攻击无效，需要用通天之树的道则注入铭文节点才能瓦解，每根石柱大约需要十息。"
"九十息。"卫桓立刻算出了时间，"上岸后我们需要拖住敌人至少九十息。"
"对，九十息内不要让任何东西靠近我。"
卫桓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我能感觉到他周身的道则波动开始微妙地调整，那是老将进入战前状态的本能反应。
半柱香后我们抵达冰谷，石千秋在阵法中枢等我们，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大人，太玄道人那边已经开始了，冰谷北侧的预警阵在一刻钟前被触发，地宫大约派出了一百人向北口移动。"
"一百人，比预想的少。"
"南口也有动静，大约五十人正在接近，地宫的守卫确实被吸引了一部分，但核心区域还剩至少一百五十人。"
一百五十人对五十人，三比一，而且对方还有暗祭司和林玄。
"暗河入口的绳索架好了吗。"
"架好了，瀑布侧面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可以站人，从那里顺着绳索下去就是暗河边。"石千秋递给我一枚阵盘，"这是困阵的中枢阵盘，如果你们撤退时需要掩护，捏碎它可以在暗河入口处制造一次道则冲击，能把追兵挡住一刻钟。"
我接过阵盘收入怀中，拍了拍石千秋的肩膀，"守好阵法，等我们回来。"
"大人一定回来。"
我转身面向五十名赤甲军，"检查装备，准备下河。"
我站在瀑布旁最后一次检查通天之树的状态，嫩芽在暗河入口处显得有些萎靡，五种力量在叶片上缓缓流淌，光点比平时暗淡了三成，液态虚无之力的环境对它有天然的压制。
但我没有退路，九根石柱必须在今天摧毁，第五层活祭一旦启动就再也无法阻止。
卫桓走到我身边，将一个小巧的赤色瓷瓶塞到我手里，"这是赤帝陛下御赐的回元丹，一颗可以恢复三成道则，关键时候用。"
我没有推辞，把瓷瓶收入怀中。
赤甲军战士们迅速检查了甲胄和兵器，他们用的不是原世界的制式长剑，而是一种赤红色的长刀，刀身上流淌着炎之道则的纹路，是赤帝亲自为赤甲军锻造的"焚天刀"，对虚无之力有额外的克制效果。
我们沿着冰壁通道来到瀑布前，黑色的液态虚无之力从三十丈高处倾泻而下，发出沉闷的轰鸣，暗河表面翻涌着黑色的浪花，雾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虚无气息。
"所有人手拉手围成一圈，我要开护罩了。"
五十名赤甲军迅速围成一个紧密的圆阵，卫桓站在我身旁，单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将他的道则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帮我分担压力。
我深吸一口气，通天之树五种力量同时运转，嫩芽叶片上的光点爆发出五色光芒，一层薄薄的五色光罩从我们脚下升起，将所有人包裹在内。
光罩成型的瞬间，我第一个跳入暗河。
液态虚无之力撞上护罩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被一只巨手攥住了全身，五种力量在护罩表面疯狂运转，每一秒都有大量的道则被虚无吞噬，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跳！"
五十名赤甲军鱼贯跳入暗河，光罩在入水的瞬间猛然收缩了一圈，我咬紧牙关将道则输出推到极致，五色光芒在黑色的河水中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暗河的流速比我预估的更快，河水裹挟着我们在地下隧道中飞速穿行，河壁上的黑色晶体在光罩外一闪而过，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十息后护罩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虚无之力像蛇一样从裂纹中钻进来，最外圈的赤甲军战士闷哼了一声，甲胄上出现了黑色的腐蚀斑点。
"靠近一些，缩小阵型！"卫桓厉声喝道。
五十人立刻挤成更紧密的一团，护罩的面积缩小后消耗减少了一成，裂纹暂时停止了扩张。
二十息后前方出现了一个急弯，暗河在弯道处形成了一个漩涡，光罩被漩涡卷得剧烈旋转，我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移位，五种力量差点失控。
"稳住！"我大吼一声，将秩序之力全部灌注到护罩的稳定性上，光罩在漩涡中歪歪扭扭地转了几圈后终于被甩出了弯道。
三十息后河壁上的黑色晶体越来越密集，有些晶体从河壁上脱落撞在护罩上，每撞击一次就发出刺耳的嘶嘶声，护罩被撞出一个个凹陷又弹回来。
四十息后我感觉到道则的消耗已经超过了四成，嫩芽的光芒变得暗淡，叶片上的光点只剩下不到一半还在闪烁。
暗河在一个狭窄处突然加速，河水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将我们向前抛去，光罩在河壁上连续撞击了三次，每一次撞击都让五色光芒剧烈闪烁，最外圈的赤甲军战士不得不将刀插入河壁来减缓速度，焚天刀在黑色岩石上划出一串火星。
卫桓按在我肩上的手传来一股炽热的力量，那是炎之道则，虽然不能直接补充通天之树的消耗，但可以帮我抵御一部分虚无的侵蚀。
"还有多远！"卫桓吼道。
"快了！"我用洞玄眼穿透黑暗向前望去，暗河在前方五百步处变宽，那里有一处浅滩和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
五十息后护罩的裂纹开始大面积蔓延，最外圈的三名赤甲军战士已经被虚无之力灼伤，甲胄上冒着黑烟，但没有人发出一声**。
六十息后浅滩就在前方二十丈处，我拼尽最后的力气催动"空"之力，护罩猛然加速，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向浅滩。
"靠岸！"
光罩撞上浅滩的岩石碎裂成漫天五色光点，五十名赤甲军战士连滚带爬地冲上岩石，我最后一个上岸，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气，通天之树五种力量消耗了七成，嫩芽几乎完全暗淡了。
"伤亡情况。"我喘着气问。
"三人轻伤，无人阵亡。"卫桓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李大人，通道在那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浅滩尽头的岩壁上有一道高约两丈的石门，石门半开着，门后透出幽暗的黑光。
"所有人整队，上岸后按计划行动，我在中间破坏石柱，你们负责阻击。"
五十名赤甲军在十息内完成了整队，轻伤的三人简单包扎后仍然握刀站在队列中，他们的甲胄上布满了黑色的蚀痕，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像刀一样锐利。
卫桓快速清点了人数和装备，然后把五十人分成三组，第一组二十人由他亲自率领负责正面突击，第二组二十人负责两翼掩护，第三组十人贴身保护我破坏石柱。
"记住，进去后不要管任何人，只做两件事，挡住敌人和保护李大人。"卫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赤甲军的荣耀不在杀敌多少，而在完成任务，明白了吗。"
"明白！"五十人的回答低沉而整齐，在暗河通道中回荡。
卫桓拔出焚天刀，刀身上的炎之道则光芒映红了他的刀疤脸，"赤甲军，列阵。"
五十人分成五个十人队，前三队为突击锋矢，后两队为掩护翼侧，阵型严整得像一个整体。
我点了点头，迈步走向石门。
穿过石门是一条向上的阶梯，阶梯尽头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金铁交鸣之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虚无之力混合的怪味，洞窟穹顶的黑色晶体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物。
我在阶梯最后一级停住脚步，用洞玄眼快速扫了一遍整个洞窟，将每一根石柱的位置、每一个守卫的站位和每条可能的撤退路线都记在脑中。
活祭阵的九根石柱呈圆形排列，石柱之间有黑色的光弧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符文阵，阵法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中隐约传来低沉的脉动声，和金色种子的脉动频率一模一样。
石柱旁的黑袍祭司正在往阵法中灌注虚无之力，为活祭做最后的准备，他们的身体已经半虚化，看起来像九团人形的黑雾，冰谷方向的佯攻显然已经把大部分守卫吸引走了，但核心洞窟里仍然有不少人。
我在阶梯尽头停住脚步，用洞玄眼感知了一下洞窟内的情况。
活祭阵旁边大约有八十名虚无军守卫，九根石柱旁各有一名黑袍祭司在做活祭前的最后准备，洞窟北侧的高台上坐着一个人，戴着一张灰白色的面具，道则波动深沉如渊。
林玄，暗祭司不在洞窟里，可能被冰谷方向的战斗吸引走了，这是最好的消息。
"卫桓，八十个守卫加九个黑袍祭司，高台上还有一个人不要去管他，我需要九十息破坏石柱。"
"九十息，够了。"卫桓将焚天刀向前一指，"杀！"
五十名赤甲军像一把赤色的尖刀从阶梯口杀入洞窟，焚天刀的炎之道则在虚无之力弥漫的洞窟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冲在最前面的虚无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斩倒了一片。
趁赤甲军接敌的瞬间，我冲向最近的一根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