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动身返回北境,这次没有绕路,直接从齐都向北走官道,速度比来时快了许多。
路上我用洞玄眼仔细研读了林玄的《玄书要解》,越看越心惊。
林玄对"玄"的理解远超当世任何人,他不仅记录了封印的结构,还推演出了封印与道则网络之间的对应关系,九层封印分别对应道则网络的九个关键节点,如果封印完全解开,道则网络会从这九个节点开始崩溃,两界将重新合为一体,但不是以太一老人说的那种"自然合一"的方式,而是以原初之暗吞噬一切后重新归于虚无的方式。
这就是天帝当初要封印原初之暗的真正原因,不是为了囚禁而是为了保护,保护两界不被虚无吞噬。
林玄在册子的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封印者亦可为解印者,种子者亦可为钥匙,玄书者亦可为封天之器,一物两面,在乎人心。"
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种子是金色种子,也是原初的主体意识,它既是封印的一部分也是解开封印的钥匙,玄书记载了"玄"的秘密,它既可以用来突破道境之上,也可以用来重新封印原初之暗。
一切取决于使用它的人的心。
林玄五十年前看到了这些,然后去了地宫,他的选择是什么?
五天后我回到了北境遗迹,石千秋正在石台前维护阵法,看到我回来松了口气。
"大人,您走后阵法一直很稳定,金色种子的脉动维持在每六个时辰一次,但地宫方向的虚无之力浓度又升高了。"
"升高了多少。"
"大约三成,而且频率在加快,可能是活祭在即的征兆。"
我走到石台前将手按在台面上,十成洞玄眼顺着道则丝线感知封印的状态,第五条锁链上的金光比十天前更加微弱了,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石千秋,我需要你做两件事。"
"大人请讲。"
"第一,在冰谷底部布设一套大型困阵和两套预警阵,二十天后会有三百人从冰谷方向对地宫发起佯攻,阵法要尽可能拖住地宫的守卫。"
"三百人?冰谷底部全是虚神族铭文,普通人在那里会受到侵蚀。"
"所以阵法还要有隔绝虚无之力的功能,不用完全隔绝,能让普通人撑半个时辰就行。"
石千秋想了想,"可以做到,但需要大量阵材,我手头的不够。"
"我已经让太玄道人从齐都调运,三天内送到。"
"第二件事呢。"
"找到暗河在冰谷底部的入口,我需要从那里进入暗河顺流漂到地宫。"
石千秋点了点头,"我在冰壁通道里确实听到过水声,暗河应该在冰谷底部更深的地方,我之前在通道侧壁上发现过一道裂缝,可能通向暗河,但当时没有深入探查。"
"带我去看。"
我们当天下午就去了冰谷,石千秋在冰壁通道中找到了那道裂缝,裂缝只有两尺宽,刚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裂缝后面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洞,向下倾斜,越走越宽。
走了大约两百步后,水声越来越清晰,岩洞尽头是一道三十丈高的地下瀑布,黑色的液态虚无之力从瀑布上倾泻而下,汇入下方一条十几丈宽的暗河。
"这就是暗河在冰谷的入口。"我站在瀑布前,洞玄眼感知着暗河的流速和方向,"从这里顺流到地宫需要多长时间。"
石千秋取出一个浮标丢入暗河,用阵盘追踪浮标的速度,"暗河流速很快,从这里到地宫的直线距离大约八十里,但暗河蜿蜒曲折实际距离可能有一百二十里,按照当前流速估算......半炷香。"
半炷香,正好是通天之树护罩能维持的时间极限。
"够了。"我说,"二十天后,五十个人从这里进入暗河,护罩覆盖所有人,半炷香后到达地宫核心。"
"五十个人?"石千秋吃了一惊,"通天之树的护罩能覆盖五十个人?"
"勉强可以,但持续时间会很短,半炷香已经是极限了。"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石千秋全力布设冰谷的阵法,太玄道人从齐都调运的阵材源源不断地送到,齐都守军的三百人也在太玄道人的率领下分批秘密进入北境,在冰谷以南五十里处集结。
陈玄通传来消息,假情报计划奏效了,李淳风对上古修士洞府的消息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已经秘密派出了三批人前往北境遗迹方向探查,他的注意力确实被吸引到了北境遗迹而不是地宫。
但李淳风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派出的人中有两个钦天监的高手,修为都在宗师以上,如果他们发现北境遗迹的压制阵法和我们的军事部署,计划就会暴露。
我让石千秋在北境遗迹外围加布了三层迷阵和一层隐匿阵,把石台和营地全部隐藏起来,同时让赵铁柱带着撤到苍梧山脉的监测站人员在遗迹以南巡逻,发现钦天监的人就以"北境异动镇武司封锁"为由挡回去。
第十八天,苏衍通过剑鞘回了讯。
剑鞘上的传讯阵在深夜亮起,一个简短的讯息传来,"已知,赤甲军五十人已在赤焰关待命,信号弹发出后半刻钟内通过锚点穿越。"
半刻钟,比我预想的要快。
第十九天,所有准备工作就绪。
冰谷底部的大型困阵已经布设完成,石千秋在阵法中融入了通天之树五种力量的残韵,可以暂时隔绝虚无之力的侵蚀,两套预警阵分别设在冰谷南北入口,任何未经允许进入冰谷的人都会触发警报。
三百名齐都守军在太玄道人的率领下进入冰谷阵地,二十名宗师以上的高手作为突击力量集中在困阵核心。
北境遗迹这边,我在石台旁找了一块开阔地作为赤甲军穿越后的集结点,信号弹的发射位置就定在这里。
石千秋把暗河入口的岩洞里可能遇到的障碍全部清理了一遍,在瀑布旁架设了一条绳索,方便人员快速下到暗河边。
"大人,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出发前一晚,石千秋坐在营地篝火旁说。
"问。"
"如果我们成功破坏了活祭阵,第五层封印暂时不会解开,但黑帝不会善罢甘休,他还有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我们不可能每次都阻止他。"
我看着篝火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破坏活祭阵只是治标,真正的解决办法是彻底封印地宫或者消灭黑帝和原初之暗。"
"那有可能吗。"
"林玄在《玄书要解》里写了一句话,'玄书者亦可为封天之器',玄书不仅可以突破道境之上,还可以重新封印原初之暗。"
"但玄书要第五层封印解开后才能取出。"
"所以这是一个悖论,要阻止第五层封印解开就不能取玄书,不取玄书就无法彻底封印原初之暗。"我拨了拨篝火,"也许答案不在玄书上,而在金色种子上。"
"金色种子?"
"种子是原初的主体意识,如果主体意识完全苏醒并重新与道则合一,阴暗面就会自然消散,就像一个人醒来后噩梦就结束了。"
"但金色种子的苏醒需要时间。"
"我们在争取的就是时间。"我抬头看向冰原上方的夜空,"太虚天君一个月后布设导引阵法,共鸣通道建立后金色种子的苏醒会加快,压制阵法可以为我们争取一个月,一个月后导引阵法启动,种子苏醒加速,到那个时候也许就有办法了。"
石千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走一步看一步。"
"对,走一步看一步。"
第二十天清晨,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走出帐篷时,北境的天际有一道细细的黑线横亘在远方,那是地宫方向虚无之力外泄形成的黑晕,在晨光中像一道伤疤。
今天是第五层活祭的预计日。
我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赤帝军信号弹,银白色的小球在掌心微微发凉。
通天之树嫩芽叶片上的光点急促闪烁了三下,那是道则印记在感知归墟台方向的波动,太虚天君应该已经在归墟台准备布设导引阵法了。
我握紧信号弹,转身看向已经集结待命的众人。
太玄道人带着三百守军在冰谷方向待命,石千秋守在冰谷阵法中枢,赵铁柱负责北境遗迹的外围警戒。
而我将在信号弹发出后,率领五十名赤甲军从暗河潜入地宫。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冰雪和虚无的气息。
我将信号弹高高举起,然后捏碎。
银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北境的黎明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光痕,像一颗短暂的星星。
几息之后,北境遗迹石台前的空气开始扭曲,一道赤红色的光门从虚空中撕开,身披赤甲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从光门中大步走出,甲胄在晨光中反射着金红色的光芒。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他走出光门后单膝跪地向我行了一个军礼。
"赤焰关副将卫桓,率五十赤甲军精锐,奉赤帝陛下之命前来听调。"
我扶起他,"卫将军,不必多礼,时间紧迫,我需要你们跟我走一条路,那条路很危险。"
卫桓站起身来,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中像一条蜈蚣,"赤甲军没有怕死的兵。"
我点了点头,转身面向五十名赤甲军战士,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身经百战的铁血气息,道则波动沉稳而有力,不愧是随赤帝征战天君之战的精锐。
"半个时辰后,冰谷方向会响起进攻的号角,那是佯攻,目的是吸引地宫守卫。"我说,"我们要走的是另一条路,一条暗河,从冰谷底部直通地宫核心,暗河里全是液态虚无之力,我会用道则护罩保护你们,但护罩只能维持半炷香,半炷香内我们必须到达地宫核心并破坏活祭阵。"
"活祭阵有九根石柱,我们的目标是打碎它们,石柱碎裂后活祭阵就会失效,第五层封印的活祭就无法进行。"
"地宫中有虚无军、有虚神族暗祭司,还有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黑帝军统领,我们的任务是破坏阵法不是杀人,得手后立刻从暗河撤退,不要恋战。"
五十人齐声应诺,声震冰原。
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桃木珠,然后转身向冰谷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