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关闭后的第一天，我去了镇武司。
太玄道人已经在院子里等我了，老人面前摆着一盘残棋，看到我进来示意我坐下。
"窗户关了。"
"关了。"我在棋盘对面坐下，"天外天有重要情报。"
我把太虚宫会议的内容简要地说了一遍，包括黑帝获得原初之暗的力量、活祭的真相、六次活祭的计划以及五天后在苍梧山脉以北四百里河谷小镇的下一次活祭。
太玄道人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棋盘上的棋子被他捏在手里迟迟没有落下。
他放下棋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似乎没有察觉，"原初之暗、玄书、虚神族，这些东西随便哪一件传出去都能在朝堂上掀起滔天巨浪。"
"所以知情的人越少越好。"我说，"目前只有您、陈玄通和石千秋知道核心情况，钦天监那边只共享监测数据，不透露两界合一的信息。"
"李淳风那边你怎么处理。"
"合作但不交底，利用他的监测网络补充我们的数据，同时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我说，"他想利用黑帝取玄书，我们就利用他的情报网追踪黑帝的动向。"
"以棋制棋，你小子越来越狡猾了。"太玄道人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五天后，两百人的小镇。"太玄道人终于开口。
"我需要镇武司在北境的所有人手，加上赵铁柱的监测组和石千秋在冰谷的阵法布置。"我说，"黑帝派来执行活祭的人不会太强，太强会引起两界壁垒的剧烈波动，但也不会太弱，至少是道境级别的。"
"你打算正面拦截。"
"不，我打算在活祭开始前把小镇的人全部转移走，然后在河谷地带布下口袋阵。"我说，"来执行活祭的人只是棋子，我要的是通过他们找到黑帝在原世界的据点。"
"活祭阵法启动后会有空间通道连接天外天，你确定能在阵法启动前拿下执行人。"太玄道人问。
"阵法启动需要时间，至少要半刻钟才能完成空间通道的构建。"我说，"这段时间足够了。"
太玄道人放下棋子，"陈玄通。"
陈玄通从院门外走了进来，显然太玄道人已经提前通知他了。
"大人，李安兄弟。"
"玄通，你立刻调集镇武司在北境的所有人手，五天之内在苍梧山脉以北四百里的青石镇布防。"太玄道人说，"对外就说是围剿马匪，不要引起恐慌。"
"是。"陈玄通领命，又看向我，"李安兄弟，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黑帝来执行活祭的人可能带有原初之暗的力量，那种力量可以吞噬道则。"我说，"让你的人不要和他们正面交手，只负责转移百姓和封锁消息，交手的事交给我。"
陈玄通的表情凝重起来，"明白。"
"还有，内鬼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赵平那边有新进展。"陈玄通说，"我跟踪了他半个月，发现他每隔五天才去一次当铺，但当铺老板在赵平不去的日子里也会出门，去的是城东的一家茶楼。"
"茶楼是什么背景。"
"茶楼的老板是个退休的老太监，在宫里有人脉。"陈玄通说，"但我查到那个老太监和钦天监的一个主事有来往。"
"钦天监的主事。"我和太玄道人对视了一眼。
"名字叫韩文远，在钦天监负责星象推演，是李淳风的亲信之一。"陈玄通说，"如果赵平是钦天监安插在镇武司的棋子，那这个韩文远可能就是下棋的人之一。"
"先不要打草惊蛇。"我说，"继续盯着，看看韩文远背后还有没有人。"
陈玄通点头离去后，太玄道人看着我，"你觉得李淳风知不知道这些事。"
"他是钦天监正，钦天监的主事是他的亲信，你说他知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活祭的事他也知道。"
"不确定，但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我说，"苏衍告诉我，黑帝军先头部队的统领是一个来自原世界的人，如果那个人和朝廷有关，李淳风的嫌疑就更大了。"
太玄道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如果钦天监和黑帝有勾结，那就是通敌。"
"现在还没有证据，都是推测。"我说，"但和李淳风的合作要留一手，核心信息不能全部共享。"
"我明白。"
从太玄道人的院子出来后我去了钦天监在齐都设的临时衙门。
合作文书已经拟好了，李淳风亲自在门口等我，还是那身青色官袍，儒雅的笑容无懈可击。
"李大人，合作文书已经拟好了，请过目。"
我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条款和谈判时商定的一致，没有什么问题。
"可以。"我在文书上签了字。
"李大人果然爽快。"李淳风也签了字，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摞卷宗递给我，"这是钦天监近一个月来收集的各地灵气波动数据，按照约定共享给镇武司。"
我接过卷宗翻了翻，数据非常详尽，覆盖了全国各州县的灵气变化记录，有些数据的精度甚至超过了我的监测系统。
"钦天监的监测网络确实厉害。"我坦诚地说。
"六十年的积累，不是一朝一夕能比的。"李淳风微笑着说，"不过李大人设计的道则探测阵盘也让我大开眼界，那种把天外天道则铭文和原世界阵法结合的思路，钦天监的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他的话让我心中一动，他提到了"天外天道则铭文"。
我在设计阵盘时确实融入了天外天的道则知识，但这件事只有太玄道人、石千秋和我的监测组成员知道。
如果李淳风只是通过合作看到了阵盘的成品，他能看出其中的天外天道则铭文，说明他对天外天的道则体系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李大人对天外天的道则也有研究。"我不动声色地试探。
"略有涉猎。"李淳风的笑容不变，"古籍中记载了一些关于上古道则的知识，我一直很感兴趣，只是没有机会验证。"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略有涉猎"四个字显然是谦虚。
一个对天外天道则"略有涉猎"的钦天监正，在北境遗迹出现后立刻提出合作方案，还主动让渡了研究权。
这个人要么是真心想解决问题，要么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李大人，"我合上卷宗，"有一件事我想请教。"
"李大人请说。"
"钦天监的监测数据中，有没有发现过一种和普通灵气波动截然不同的异常，那种波动更像是一种'虚无'，不是灵气的紊乱而是灵气本身被吞噬后的空洞。"
李淳风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被十成洞玄眼捕捉到了。
"李大人说的这种波动，"李淳风沉吟片刻，"钦天监确实在北境方向监测到过类似的异常，但我们一直以为是灵气枯竭造成的地脉空洞。"
"不是地脉空洞。"我直视他的眼睛，"那是一种可以吞噬道则的力量，比灵气枯竭危险万倍。"
李淳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多谢李大人告知，我会让钦天监的人重点监测这种异常。"
他的反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从钦天监衙门出来后我没有直接回镇武司，而是绕了一段路去了城东的茶楼。
陈玄通在茶楼的雅室里等我，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
"情况怎么样。"我坐下后问。
"赵平那边按计划放了假情报，当铺老板今天一早就把情报送出去了。"陈玄通说，"接收的人是韩文远，他拿到情报后直接去了钦天监衙门，半个时辰后才出来。"
"李淳风什么反应。"
"看不出，韩文远从钦天监出来后表情很平静，直接回了住处。"陈玄通说，"但我的人注意到韩文远回去后不久，钦天监衙门的后门开了，一个信使骑马出城往北去了。"
"往北。"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北境方向。"
"对，信使走的是官道，按速度计算五天后能到北境。"
"让你的人盯着信使，但不要拦截，看看他去哪里见谁。"
"已经安排了。"陈玄通顿了顿，"还有一件事，你让我查的那个当铺老板，他的真实身份查到了一些眉目。"
"什么眉目。"
"他三年前来到齐都之前在北境待过，具体在什么地方还在查，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在北境期间和冰原方向的人有过来往。"陈玄通说，"冰原方向，除了黑帝的人还能有谁。"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李淳风的人通过当铺和赵平联系，当铺老板又和北境冰原方向的人有来往，这条线把钦天监和黑帝串在了一起。
但李淳风不是简单的通敌，他在下一盘更大的棋，黑帝是他的刀，赵平和当铺老板是他的棋子，连我可能也是他棋局中的一部分。
"继续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离开茶楼后我在回镇武司的路上反复回想李淳风的每一个表情和措辞。
他知道，他一定知道虚无之力的事，但他选择了装作不知道。
这个老狐狸到底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