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我在齐都和北境之间来回奔波,一边协调青石镇的布防,一边推进共鸣通道的前期准备。
我在齐都的镇武司密室中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共鸣通道原型,用通天之树作为媒介连接赤帝给的碧色玉符和太虚宫的道则核心,测试跨世界传讯的稳定性。
第一次测试只传了一个"安"字,信号在两界之间走了约十息才到达,而且字迹有些模糊,但至少证明了通道是可用的。
第二次测试我尝试传递一段更复杂的信息,把北境监测到的道则波动数据编码后发送,太虚宫那边在半个时辰后回传了确认信号,数据完整度大约七成,已经足以传递基本的情报了。
第三次测试我让青帝通过碧色玉符发送了一段北域的道则波形,数据量比文字大了十倍,结果只收到了三成,但那三成已经足够判断黑帝军的大致动向。
共鸣通道的带宽有限,传递简单文字和基础数据没有问题,但要传递复杂的道则图谱或实时通讯还做不到。
不过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至少窗户关闭后我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陈玄通的效率很高,三天之内就从镇武司北境分司调集了八十名精锐密探,以围剿马匪的名义进驻了青石镇周边。
赵铁柱带着监测组在青石镇周围布设了四个道则探测阵盘,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测灵气波动。
石千秋从冰谷赶了过来,在河谷地带布设了三道困阵和两道预警阵,阵法的启动开关全部由我掌控。
青石镇的百姓转移是最大的难题,两百多人的小镇如果突然全部撤离必然会引起注意,但不撤离又会危及他们的生命。
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让陈玄通以镇武司的名义在青石镇张贴告示,说北境近期可能有地震,要求所有百姓暂时撤离到三十里外的安置点,每户发放安置银五两。
百姓们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白花花的银子比什么都有说服力,三天之内青石镇的人就基本撤完了,只剩下几个舍不得家业的老人。
陈玄通派了几个能说会道的密探连哄带劝,最后连那几个老人也撤走了。
第五天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我站在青石镇外的一座山头上,洞玄眼扫视着河谷地带的每一寸土地。
石千秋的阵法隐藏在地脉深处,从外面完全看不出痕迹,赵铁柱的阵盘已经开始传回数据,河谷地带的灵气波动一切正常。
"李安兄弟,你的人真的能挡住那种什么虚无之力吗。"陈玄通站在我旁边,手里攥着刀柄。
"你们不用上,只负责外围警戒。"我说,"等对方进了河谷我会启动阵法,然后由我来处理。"
"你一个人。"
"一个人就够了。"
陈玄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河谷中起了薄雾,月光被雾气散射成一片朦胧的白色。
我盘膝坐在山头上耐心等待,洞玄眼保持着全开状态,感知着周围一切道则的流动。
子时刚过,赵铁柱的阵盘传来了异常数据。
河谷北端的灵气波动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空洞,像是布帛上被针扎了一个孔。
该来的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我站起身来,洞玄眼穿透薄雾看向河谷北端,只见空气中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黑色裂纹,裂纹迅速扩大成一扇门形的通道。
漆黑的通道中缓步走出了三个身影,脚步无声如同鬼魅。
为首的是一个身披黑袍的高大身影,他的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虚无之力。
在他身后跟着两个人,穿着普通的商旅服饰,但他们的步伐轻盈无声,显然是修士。
我的洞玄眼锁定了为首的黑袍人,他的修为在道境初期左右,体内的道则已经被虚无之力侵蚀了大半,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被虚无之力操控的傀儡而非活人。
但最让我在意的是他身后那两个人,他们的道则底层运转方式让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真气运转的路径和节奏分明是原世界修士的功法路数,绝不会错。
苏衍说得没错,黑帝在原世界有人。
黑袍人带着两个手下走到河谷中央,他抬起手在空中划出几道黑色的纹路,虚无之力从他的掌心涌出,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阵法图案和北境柳树坡老井边残留的道则结构一模一样,是活祭用的召唤阵。
但这个阵法比柳树坡那个规模大了三倍不止,按照这个规模它需要的活人数量至少是五百人。
青石镇只有两百人,黑袍人显然不知道镇民已经被转移了。
我等他把阵法布置完成,然后催动了石千秋布设的第一道困阵。
地脉中的阵法骤然启动,无数道光链从河谷四周的地下涌出,将黑袍人和他的两个手下困在了中央。
黑袍人猛地抬头,兜帽下传来一声非人的嘶吼,虚无之力从他体内爆发,光链在接触到虚无之力的瞬间开始崩解。
"石前辈,第二道。"
石千秋在远处掐诀,第二道困阵启动,这一次光链上附加了我提前注入的通天之树道则,五种力量和谐交织,对虚无之力产生了一定的克制效果。
黑袍人的动作迟滞了一瞬,我抓住这个机会从山头上跃下,通天之树的道则凝聚在右掌,一掌拍向他的天灵盖。
黑袍人抬手抵挡,虚无之力和通天之树的道则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被震退了三步,黑袍人也后退了两步,兜帽在碰撞中滑落,露出了一张让我瞳孔骤缩的脸。
那是一张苍白如纸的脸,五官端正但毫无生气,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但让我震惊的不是他的外貌,而是他脸上的一道旧伤疤。
那道伤疤从左眉角一直延伸到右下颌,形状像一把弯刀。
我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我认识这道伤疤。
"赵平。"我低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黑袍人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纯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最后一次挣扎。
"李......安......"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金属。
他还没有被完全侵蚀,赵平的意识还残存在这具被虚无之力占据的身体深处。
"赵平,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跑......"赵平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然后他的面容再次被虚无之力笼罩,纯黑色的瞳孔中最后那点光芒消失了。
那点属于人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他不再是赵平了。
虚无之力再次爆发,这一次比刚才猛烈数倍,第二道困阵的光链寸寸崩断。
赵平身后的两个手下也动了,他们从商旅服饰下抽出短刃,一左一右向我攻来。
他们的修为不高只有先天巅峰,但短刃上附着的虚无之力让我不敢大意。
我侧身避开左边一人的刺击,右手扣住他的手腕,通天之树的道则顺着他的经脉涌入,五种力量和谐交织,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的虚无之力。
那人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清明,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不是死了,是晕了,通天之树的道则在压制虚无之力的同时也震断了他的心脉连接,没有虚无之力的支撑他的身体无法承受道境级别的负荷。
另一人见同伴倒地,转身就跑,但石千秋的第三道阵法已经启动,一道土墙从地面升起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没有去追他,而是全力应对赵平。
赵平的攻击没有任何招式章法,完全是凭借虚无之力的本能在挥舞双臂,但每一击都带着吞噬道则的力量,我脚下的地面在他的攻击下化为?粉,连灵气都被吞噬一空。
我不能和他硬拼,通天之树的道则虽然能克制虚无之力但量级不够,正面碰撞只会被慢慢消耗。
十成洞玄眼下赵平体内的道则结构清晰可见,虚无之力像黑色的血液一样在他的经脉中流动,而赵平残存的意识被压缩在了识海的最深处,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我需要在击溃虚无之力的同时保住赵平的意识,他是目前唯一能提供黑帝在原世界据点情报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将通天之树的道则收敛到极致,不与虚无之力正面碰撞,而是像水流一样绕过他的攻击,渗入他体内的道则缝隙。
十成洞玄眼让我能看到虚无之力流动中的每一个薄弱点,我就像一个拆织锦的匠人,一根线一根线地拆解着虚无之力和赵平身体的连接。
赵平的攻击越来越狂暴但也越来越混乱,虚无之力在他体内的分布正在被我逐步瓦解。
洞玄眼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提前暴露在我的感知中,虚无之力从丹田流向手臂需要零点三息的时间,在他出拳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攻击的方向和力度。
这种战斗方式和以前完全不同,九成洞玄眼时我需要观察对手的招式来判断破绽,十成之后我直接看到了道则层面的力的流向,对手在我眼中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流动的能量,每一条能量的走向都清晰可见。
我侧身避开赵平的一记横扫,左手在他手肘处轻轻一引,他的力道被带偏,整个人踉跄着向前冲出两步。
终于在他一记全力横扫露出胸前空门时,我一掌印在他的胸口,五种力量和谐交织的道则像一张网一样铺展开来,将他体内的虚无之力牢牢困住。
赵平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虚无之力被抽离后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经脉断裂了大半,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陈大哥,派人把他抬回去,让太玄前辈用最好的药吊着他的命。"
陈玄通从暗处跑了出来,看到赵平的脸时愣住了,"这是......赵平。"
"对,他还活着,但时间不多。"我说,"另一个活口呢。"
"在那边,被石前辈的土墙困住了。"
我走到土墙边,那个被堵住的黑袍人手下正疯狂地用短刃劈砍土墙,但石千秋的阵法岂是他能劈开的。
"把他也带回去,分开审讯。"
陈玄通招呼人上来把两个活口抬走,我站在河谷中央看着赵平布置的活祭阵法。
阵法已经随着赵平的倒地而停止了运转,黑色的纹路正在缓缓消退。
但阵法的核心位置有一样东西留了下来,那是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符号。
我捡起令牌用洞玄眼观察,令牌内部封存着一丝极其精纯的虚无之力,同时还有一段道则信息。
那段信息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地图,标注了一个位置。
苍梧山脉以北,五百里,冰谷更北的地方。
这个位置就是黑帝在原世界设立的隐秘据点,他一直在那里策划活祭和解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