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黑色令牌连夜赶回齐都,太玄道人看到令牌上的符号时脸色骤变。
"这个符号是上古虚神族的徽记。"太玄道人翻出一本泛黄的古籍,翻到其中一页指给我看。
古籍上画着一个和令牌上一模一样的符号,旁边的注释写着:"虚神族,道前之民,以无为食,以空为道,天帝镇之于北极之渊。"
"道前之民。"我皱眉。
"就是道则诞生之前就存在的种族。"太玄道人说,"天帝封印的不只是原初之暗,还有一批追随原初之暗的古老存在,它们被统称为虚神族。"
"黑帝不仅想释放原初之暗,还想释放虚神族。"
"如果虚神族被释放,那不只是两个世界的事了。"太玄道人的声音很沉,"虚神族以道则为食,它们一旦逃出封印,会把两个世界的道则全部吞噬干净。"
我理解了局势的严重性,黑帝不是在玩火,是在点燃整个世界。
"赵平怎么样了。"
"还吊着一口气,但伤势太重,太医院的人说最多能撑三天。"太玄道人说,"他的经脉被虚无之力侵蚀殆尽,就算活下来也是个废人。"
"我去看看他。"
赵平被安置在镇武司后院的一间密室里,两个太医院的御医轮流守着。
他躺在床上,面如金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嘶鸣声。
我坐在床边用洞玄眼观察他的身体状况,比太玄道人描述的还要糟糕。
经脉断裂了七成以上,丹田破碎,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虚无之力虽然被我抽离了但残留的侵蚀还在继续破坏他的身体。
赵平残存的意识在识海深处微弱地闪烁着,像风中残烛。
我将一丝通天之树的道则缓缓注入他的体内,五种力量和谐交织,暂时止住了虚无之力的侵蚀。
赵平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颜色,但目光涣散,焦距了好一会儿才落在我脸上。
"李......大人......"
"别说话,保存体力。"
"不......我要说......"赵平的声音细若蚊蚋,"他们......他们在冰谷更北的地方......有一座地宫......"
"地宫中有什么。"
"封印......一道通往极北冰原的封印......"赵平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黑血,"黑帝......黑帝的人在解封印......已经解到第四层了......"
第四层,比我们在太虚宫估计的第三层又多了一层。
"地宫有多少人把守。"
"不......不知道......我只是外围的人......每次去都是蒙着眼睛的......"赵平的手忽然抓住了我的衣袖,"李大人......我不是想叛国......他们拿我全家人的性命威胁我......"
"你家里人呢。"
"不知道......被转移走了......可能已经......"赵平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对不起镇武司......对不起那些村民......"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我看着他,"赵平,我要你告诉我一件事,钦天监正李淳风知不知道地宫的事。"
赵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所有事他都知道......"
我的心一沉,虽然早有猜测但被证实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和黑帝是什么关系。"
"不是合作......"赵平摇了摇头,"他在利用黑帝......他想要地宫深处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只听他提过一次......叫什么......'玄书'......"
玄书,一个从未在任何典籍中出现过的名字。
我的瞳孔微微收缩,玄是万道之先万物之始,如果地宫中有一本记载了"玄"的书,那它的价值无法估量。
李淳风不是在通敌,他是在借黑帝的手解开封印,等封印解开到一定程度后再取走玄书,至于黑帝和虚神族会造成什么后果,他根本不在乎。
借刀杀人再坐收渔利,好深的算计。
"还有一件事......"赵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那个统领......黑帝军的统领......"
"他是谁。"
"他是......他是......"
赵平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声巨响,密室的墙壁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轰出了一个大洞。
碎石飞溅中一个身影从破洞中走了进来,那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人,穿着钦天监的官服,双目是纯黑色的。
和赵平被虚无之力侵蚀时一模一样的眼睛。
"韩文远。"太玄道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老人已经拔出了佩剑。
但韩文远没有看太玄道人,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床上的赵平,右手抬起,掌心凝聚着一团漆黑的虚无之力。
"你说得太多了。"
韩文远一掌拍向赵平,我横身挡在床前,通天之树的道则凝聚在双掌硬接了这一击。
轰的一声闷响,我被震退了五步,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韩文远的修为比赵平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体内的虚无之力已经和道则完全融合,不像是赵平那样被强行灌注的傀儡。
他是主动接纳了虚无之力的人。
"李安,洞玄眼第九重十成,果然名不虚传。"韩文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但你阻止不了什么。"
"李淳风派你来的。"
"李大人只是让我来清理叛徒。"韩文远说,"至于你,今天还不能杀。"
"为什么。"
"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有用。"韩文远的嘴角微微上扬,"通天之树的主人,两界之间的桥梁,你觉得黑帝为什么要在原世界进行活祭,只是为了几千个普通人的意识吗。"
这个真相让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窖。
"他在等你成长。"韩文远说,"通天之树越强大,它连接两界的能力就越强,等到两界之间的壁垒薄到一定程度,封印就会自然瓦解,到时候不用活祭,原初之暗自己就能挣脱出来。"
原来如此,黑帝的活祭不只是为了启动阵法,更是在逼迫我不断使用通天之树、不断加深两界之间的道则连接。
我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使用通天之树跨越两界或建立共鸣,都在无意中为黑帝铺路。
"你现在知道也晚了。"韩文远向后退了一步,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第四层封印已经解开,第五层的活祭将在一个月后进行,到时候就算你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站住。"
我伸手去抓他,但他的身体像烟雾一样从我的指缝间穿过,下一刻已经从破洞中飘了出去。
太玄道人持剑追了出去,但外面传来了几声短促的惨叫,等我追出破洞时只看到地上躺着几个镇武司守卫的尸体,韩文远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转身回到密室,赵平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的手还保持着抓我衣袖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恐惧和悔恨之间。
太玄道人站在破洞旁,脸色铁青。
"让他跑了。"
"没关系,该知道的我们已经知道了。"我看着赵平的尸体,"李淳风在利用黑帝解开封印,他真正想要的是地宫中的'玄书'。黑帝在利用我的通天之树削弱两界壁垒。第四层封印已经解开,第五层活祭在一个月后。"
"地宫的位置知道了吗。"
"在冰谷更北的地方,具体位置在这枚令牌里。"我取出黑色令牌,"令牌中的道则信息标注了大致方位。"
太玄道人接过令牌感知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那个位置在北境遗迹以北三百里,比石千秋驻守的冰谷还要深入冰原两百里。"
"石千秋必须撤出来。"我说,"地宫离北境遗迹太近了,如果黑帝的人发现石千秋在研究遗迹,他会有危险。"
"我立刻派人通知他。"
"不,我亲自去。"我说,"石千秋的阵法是我布的,我去通知他最快。另外我还要去一趟地宫外围侦察,看看第四层封印解开后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要我去。"我说,"太玄前辈,齐都的事就交给你了,看住李淳风,不要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搞什么花样。"
太玄道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小心。"
我回到家时天还没亮,苏婉清已经起了,正在厨房里煮粥。
她看到我一身尘土和血迹从外面回来,手里的勺子掉在了锅里。
"又要走。"
"嗯,去北境,最多十天。"
苏婉清没有说话,她默默地把勺子捞出来洗干净,然后给我盛了一碗粥。
"喝完再走。"
我坐在灶台前喝粥,粥很烫,但我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想要把这份温度记在心里。
"李安。"
"嗯。"
"你答应过我每次都活着回来。"
"我记得。"
苏婉清从衣襟里取出一根红绳系在我的手腕上,红绳上穿着一颗小小的桃木珠子。
"这是我在城隍庙求的,开过光的。"她说,"你戴着,不许摘。"
我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和桃木珠,珠子被体温捂得温热,上面刻着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细小纹路,是求平安的符篆。
"好。"
"还有,"苏婉清从灶台上端起一碗粥放在我面前,"喝完再走,灶上温着的。"
我端起碗一口喝干,粥里放了红枣和桂圆,甜丝丝的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苏婉清接过空碗,背过身去洗碗,我看到她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但她没有让我看到她的脸。
我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抱住她,"等我回来,这次不会太久。"
"你每次都这么说。"苏婉清的声音闷闷的,但没有挣开。
"这次是真的,我只是去北境侦察和撤回石千秋,不会和黑帝正面冲突。"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我无言以对,只能把她抱得更紧一些。
过了一会儿苏婉清擦了擦眼睛转过身来,替我整了整衣领,"手腕上的桃木珠不许摘。"
"不摘,到了北境第一件事就给你报平安。"
苏婉清踮起脚尖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活着回来。"
"一定。"
喝完粥我背上包袱出了门,齐都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更夫敲着梆子。
北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冰雪的寒意。
我展开身法向北方掠去,洞玄眼下北境方向的天际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黑色光晕,那是虚无之力外泄的痕迹。
一个月,第五层活祭,地宫,玄书,李淳风的阴谋,黑帝的棋局。
北风呼啸着掠过齐都的飞檐,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