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归墟台上盘膝坐下,将通天之树的感知完全展开。
十成洞玄眼下归墟台的道则结构一览无余,台基深处的锚点道则像一根巨大的石柱贯穿两界,石柱的表面刻满了天帝留下的铭文。
窗户是锚点在两界壁垒上开出的通道,它的关闭不是消失而是收缩,锚点本身不会消失,只是通道会缩到肉眼无法察觉的程度。
我需要在窗户关闭前在锚点中植入一道通天之树的道则印记,这样窗户关闭后通天之树仍然能通过锚点感知到另一个世界的道则波动。
这就像在一扇即将关闭的门上留一条缝隙,风还是能吹过来,只是人过不去了。
我将通天之树的嫩芽从丹田中引出,嫩芽的根须在道则层面延伸,小心翼翼地探入锚点的铭文缝隙中。
锚点的道则结构极为精密,天帝留下的铭文像迷宫一样复杂,根须每前进一分都需要避开数十道道则屏障。
十成洞玄眼在这一刻发挥了关键作用,我能看到铭文缝隙中每一条道则的流向和频率,就像一个匠人在观察精密的钟表机芯,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清晰可见。
如果是九成洞玄眼,我只能看到铭文的表面纹路,根本无法理解这些纹路之间的内在联系,更别说在缝隙中植入道则印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植入道则印记的过程比我预想的要困难,锚点的铭文对外来道则有天然的排斥力,嫩芽的根须好几次被弹了回来。
"不要硬来,顺着铭文的纹路走。"太一老人在旁边提醒。
我调整策略,不再试图穿透铭文,而是让根须沿着铭文的纹路自然生长,就像藤蔓沿着墙壁的缝隙攀爬一样。
这一次顺利了许多,根须在铭文的纹路中蜿蜒前行,逐渐深入到锚点的核心位置。
当根须触碰到锚点核心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原世界的微弱脉动。
那是北境遗迹中金色种子的心跳,隔着两界壁垒和无数里的距离,微弱但清晰。
嫩芽的根须和金色种子的脉动产生了共鸣,两种频率在一瞬间同步,道则印记在锚点核心中悄然成形。
我猛地收回感知,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成了。"太一老人捋着胡子点了点头。
我内视丹田,嫩芽的一片透明叶子上多了一个极淡的光点,那就是道则印记在通天之树上的映射。
通过这个光点,我能在窗户关闭后感知到归墟台方向的道则波动,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连接着两个世界。
我试着将一道微弱的道则波动通过光点发送出去,片刻后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那是归墟台锚点的自然反馈,不是太虚天君的回复,但至少证明了通道是双向的。
这就足够了,有了这条通道,窗户关闭后我就不再是孤军奋战。
"多谢太一前辈指点。"
"谢什么,你做的事也是老头子我想做的。"太一老人摆了摆手,"回去吧,天快亮了。"
我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天外天的天空,道则光带在天穹上缓缓流动,赤帝的南域方向有一片赤色的光芒,那是他在调动军队。
"太一前辈,窗户关闭后您怎么办。"
"老头子守了这扇窗几千年,关上了正好歇歇。"太一老人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太初之主回归本位后归墟台的道则会自然运转,我只是个看门人。"
"那前辈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太一老人抬头看了看天,"也许去南域走走,听说赤帝那里的酒不错。"
我笑了,"那就替我多喝两杯。"
"一定。"
我走到窗前,深吸一口气迈了过去。
这一次的拉扯力比来的时候更弱,穿过去的一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太一老人站在归墟台上向我挥了挥手,窗户的光芒在他身后急速暗淡。
下一刻我已经站在了苍梧山谷中。
山谷里的空气清冷而湿润,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和天外天那种纯粹由道则构成的空气完全不同。
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这是家的味道。
我转身看向窗户,光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从两丈缩到一丈,从一丈缩到五尺,光芒越来越暗。
东方的天际开始泛白,日出快到了。
我站在山谷中静静地看着窗户收缩,洞玄眼下可以看到锚点的道则结构正在逐层闭合,像一朵花在清晨合拢花瓣。
当第一缕阳光越过苍梧山脉的山脊照进山谷时,窗户缩到了只有巴掌大小,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然后它轻轻颤了一下,彻底消失了。
山谷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岩壁上一个浅浅的凹痕,证明这里曾经有一扇连接两个世界的窗户。
我在凹痕前站了很久,感受着丹田中嫩芽叶片上那个微弱的光点。
光点还在,归墟台方向传来的道则波动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连接着两个世界。
窗户关闭了,但联系没有断。
我转身向山谷外走去,刚走出谷口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柳无涯靠在谷口的老松树上,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看到我出来露出了笑容。
"师父。"
"回来了。"柳无涯把酒葫芦扔给我,"喝一口,暖暖身子。"
我接过来灌了一口,烈酒入喉像一条火线,烧得我整个人都精神了。
"窗户关了。"柳无涯问。
"关了。"
"以后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把酒葫芦还给他,"黑帝在策划更大的阴谋,我们的时间不多。"
柳无涯看了我一眼,"你的眼睛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道题,总想拆解出个答案来。"柳无涯说,"现在你看人像在看风景。"
我笑了笑,"师父什么时候也学会说禅了。"
"少贫嘴,走了,回家。"柳无涯转身向山下走去,"你媳妇让我来接你,说你要是再不回来她就要亲自杀上天外天了。"
我心中一暖,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齐都时已经是午后,家门口的巷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苏婉清正在灶台前忙活,李念蹲在门口逗一只流浪猫,看到我回来立刻跳了起来。
"爹爹。"
我一把将李念抱起来,她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胡茬扎得她直躲。
"扎死了扎死了。"
"想爹爹没有。"
"想了,娘也想了,她昨天晚上偷偷哭了。"
"李念。"苏婉清的声音从灶台后传来,带着几分羞恼,"再胡说八道今晚不许吃点心。"
李念吐了吐舌头,我笑着把她放下来,走到灶台前从背后抱住苏婉清。
"我回来了。"
"嗯。"苏婉清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松了下来,"饭快好了,去洗手。"
"好。"
饭菜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李念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这几天家里发生的事,隔壁的王婶家的母鸡下了双黄蛋,街口的张木匠给她做了个木马,师父昨天来家里喝酒把娘藏了三年的桂花酿偷喝了半坛。
"师父还说爹爹这次回来肯定又厉害了,让我替他考校考校你。"李念扒拉着饭碗含糊不清地说。
"你师父让你考校我。"我忍不住笑了,"那你想怎么考校。"
"爹爹你闭上眼睛。"李念忽然放下筷子,小脸上露出一副认真的表情。
我依言闭上了眼睛,十成洞玄眼的感知并没有因为闭眼而减弱分毫。
"爹爹你看到了什么。"
我用十成洞玄眼感知了一下,"看到你碗里还有三口饭,你娘在锅台边盛汤,院子里的老槐树第七根树枝上有一只麻雀。"
李念瞪大了眼睛,"爹爹耍赖,你肯定偷看了。"
"没有,爹爹眼睛闭着呢。"
"那你说那只麻雀是什么颜色的。"
"灰色的,左翅膀上有一根白色的羽毛。"
李念跑到院子里看了一眼,回来时脸上满是崇拜,"爹爹好厉害。"
苏婉清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父女俩的嘴。"
苏婉清在旁边偶尔纠正一两句,但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我听着她们说话,心中那根从天外天带回来的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不管黑帝在策划什么,不管原初之暗有多可怕,此刻这一桌饭菜、这间小院、这些笑声,就是我要守护的一切。
吃完饭苏婉清收拾碗筷,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西下。
丹田中嫩芽叶片上的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那是归墟台方向的道则波动。
窗户关闭了,但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