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三个人。
两个在看书。
王帅在喝方便面汤。
桌上一个双汇王中王的红肠皮,卷着,像条褪了色的围巾。
他家开小卖店。每周扛一箱方便面来,塞在柜子里。晚上饿了,泡一包,自己吃。
大学宿舍这种地方,时间久了,只能这样。
还有一年毕业。
三个人,三个想法,三个去处。
医院不一样,收入就不一样。
医生是熟练工。练手机会越多,水平越高。
去了区医院,基本就白费了。
陈守中老师说,医生和老师应该是收入低的。
这样才招得到有爱心的人。
他是滨城医大一院耳鼻科主任。八字胡,瘦,目光深沉,像鲁迅。
口头禅是,人一定要做一个好人。
清高,口碑好,但很穷。
给患者开药,都是最便宜的。
他和于得利关系不错。两个人都喜欢看书。
后来陈老师移民澳大利亚了。在那边重新考了医生执照,继续当医生。
屋里,武君换了新皮鞋。
高俊赔偿的五百块,有了用场。
新款老人头皮鞋摆在床面前,被碧丽珠喷得锃亮。
脚上穿的,还是双星黑球鞋。
宿舍四个人,关系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面上都嘻嘻哈哈。
实际上互相攀比。
和女人没什么区别。
比衣服,比饭菜,比身高,比长相,比出身。
武君穷,每天吃萝卜丝炖粉条,加两个大馒头,呛面的馒头,抗饿。菜里加一点老干妈入味,他性格沉默,略有一些自卑的倔强,确实容易想不开杀人,杀猪刀也确实买了,能不能杀人,于得利判断是五五开。
周明是城里人,住得远,就住宿舍。每顿都能吃上肉。
刚开始还分给别人,后来就在食堂吃完再上来,长时间的扶贫是需要资本的。
学校里,一顿饭花五六块就是顶级的,算是有钱人。
一两米饭四分钱。
萝卜丝炒渣子五毛。
牛肉炖土豆两块五。
食堂有小炒,老师专用的。八块钱,吃得很好。
于得利去少数民族食堂,他吃牛羊肉。
或者去留学生食堂吃自助。
二十块随便吃,品种多。缺点就是贵。
认识王静雅以后,每天中午都跟她在那儿吃,一次至少一斤牛羊肉,六个鸡蛋。
于得利把四箱康师傅牛肉面放在桌上,还有两桶老干妈。
“武君,这是高俊赔你的。他亲自来道歉。”
“一家一箱吧。”武君虽然穷,人豪爽。
“谢了老武。”周明赶紧开箱,泡了一包。
方便面在宿舍里有排面。
汤好喝,面筋道。配上乌江榨菜和一根香肠。
牛逼的话,再来两瓶啤酒。
那就是圆满。
吃饱喝足,躺在床上,就是最大的幸福。
“别急。我这有阿拉的生煎。”于得利从包里拿出肉包。
几个人围上来,狼吞虎咽。
二十来岁的男生,吃肉大于女人。
食排在色前面。
饱暖才有淫欲。
吃一顿饱饭最多五块。找按摩女最少五十。
账是明的。
考上医科大学的人,智商都不低。
吃饱喝足,于得利拿出台湾乌龙茶。
“这一小杯,够谁喝的。”武君喝了一口,憨笑。
一包方便面下肚,他心花怒放。
“功夫茶。”周明先闻,后品。
王帅跟着来一下。
“好喝。铁观音吧?”周明点头。
武君和王帅大眼瞪小眼。
于得利也不懂茶。
喝茶就是喝水。
但套路还是要有的。
“不知道。就知道叫乌龙。铁观音我也不懂。”
他小时候跟他父亲喝雀巢咖啡加伴侣,用的方糖是太古的。
茶叶只喝过茉莉花和龙井。铁观音,没听说过。
“茶叶长在哪?”武君问。
“树叶子。”周明说。
“为啥叫铁观音?”
“我哪知道。”
几人话音未落。
高俊领着几个小弟敲门进来。
又扛着四箱啤酒,两箱饼干,还有花生米等零食。
他开了一箱易拉罐。
“武君兄弟,大人有大量。”他单膝下跪,给武君敬了一罐啤酒。
“我也做得不对,确实没钱赔。”武君赶紧拉高俊起来,自己干了一罐。
“豪气,交个朋友。”高俊竖了竖大拇指,自己也喝了一罐。
“哥几个,我就不耽误你们休息了。”高俊和几个小弟开始敲隔壁的门,推销烟和避孕套。
一杯啤酒下肚,混混高俊又给他道了歉,武君话也多了起来。
“兄弟们,喝酒。”他撕开了一包花生豆。
屋内气氛瞬间热烈。
周明打开录音机,放了BEYOND的歌。
王帅关了灯,把小台灯打开。
“这样像酒吧。”
于得利正在喝酒,接到了高俊的电话,“哥们,烟和套子不够卖呀。”
没想到这个高俊有一些能力。
“我们在招待所会合。”于得利挂了电话。
“哥几个,你们喝着,我有点事。”于得利开门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