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门口的电子游戏厅、台球厅,说白了就是流氓窝。
十个老板九个半是混混,剩下那半个,正在琢磨怎么当混混。
赌博机那家游戏厅的玻璃被人砸了,老板连监控都没看,直接断定是高俊。
这小子刚挨了一顿耳光,玻璃就碎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你要说不是他干的,那等于说母猪会上树。
当晚,高俊正在KTV里扯着嗓子嚎《不做大哥好多年》。
唱到“我不做大哥好多年”那句,高音还没飙上去,包间门就被踹开了,冲进来七八条汉子,摁住他就是一顿毒打。
高俊也是个狠人,挨打归挨打,牙关咬得死死的,愣是一声饶没求。
最后被人塞进麻袋,一群混混围着麻袋练了半小时射门,踢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打完了,抬起来,往海边一扔,拍拍手走人。
后来一个晨练的老头在沙滩上看见个麻袋在蠕动,差点以为是海豹上岸。
打开一看,好家伙,满脸血,浑身鞋印子,赶紧送医院。当天中午,高俊就出院回了学校。
这小子在滨城土话里有个专用词“五来优”。
翻译成人话就是:破裤子缠腿,狗皮膏药,沾上了甩都甩不掉。
他不能打,但你要打不死他,他这辈子就跟你耗上了,耗到你死,或者耗到你疯。
中午,他转头拎着砖头又把游戏厅玻璃砸了个稀烂。
老板没逮着人,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下午出门一看,自己那辆车四个车轱辘侧面全被人扎了,车身歪在那里,像条死了的鱼。
校园里冒出几个黄毛,耀武扬威地进来抓高俊。
被高俊带着几个小弟用甩棍揍得满头是包,跑得比兔子还快,其中一个连鞋都跑丢了,回头捡鞋的时候又挨了一闷棍。
高俊躲在学校里当起了宅男,那些混混也不敢派大部队进来。
毕竟学校不是菜市场,真闹大了,学校保卫处也不是吃素的。
天黑了,高俊正和哥几个在学校单身宿舍里喝酒,花生米就着二锅头,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屁股。
“高哥,你以后不出门了?以后上哪搞钱?”
“笨猪,学校里四个门,他有天眼啊?再说了,我可以坐车出门,实在不行化妆,戴个假发套谁认得我。”
“上哪弄车?虎哥吗?”
“虎哥现在自己一身破烂事呢。他那烧烤店不知道撞了什么邪,天天飘臭味,客人都跑光了,门口贴的‘停业装修’都泛黄了。”高俊眯着老鼠眼,灌了一口酒,“过几天,我们进城,配合游戏机搞钱。”
高俊眼睛不大,单眼皮,眼角往下耷拉,一看就是坏蛋的标准长相,属于那种警察在街上看见都想查身份证的类型。
他抄起一个弹弓,往裤腰里一别:“哥几个,我出去找点乐子。”
他在学校门口那棵歪脖子大树底下蹲着,拉弓,瞄准,“啪”一声,游戏厅老板那辆车玻璃碎得跟雪花似的。
于得利悄没声地站在他身后,高俊愣是没发现。
最近于得利练忍术练出了心得,发现这功夫不光晚上好使,白天也管用,走起路来跟猫似的,站人背后半天都没动静。
这让他想起那个叫来阳的女孩,会易容术,主动投案自首进监狱,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蹊跷。
哪有抢劫犯傻乎乎地自报家门,抢完钱揣着学生证去派出所投案,然后安安稳稳蹲大牢的?
有的人练胆去当兵,有的人选择去监狱学手艺。
胆量这东西,练练就有了。
高俊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挨打多了,恐惧那根弦“啪”就断了,越打他越兴奋,跟打了鸡血似的。
这会儿他蹲在墙头上抽烟,看着对面游戏厅老板对着空气骂街。
“卧槽尼玛,高俊,你出来,老子扒了你的皮。”
高俊眯着眼,慢悠悠地又崩了一弹弓。
“啪。”
游戏厅老板捂着耳朵跳起来:“卧槽。”
高俊刚跳下墙头,一转身,就看见于得利杵在面前。
“你想干什么?”给他吓了一跳。
于得利一把勒住他脖子,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喘不上气又喊不出声:“把你送给游戏厅老板,你知道你现在值多少钱吗?五万。”
“五万?”高俊的老鼠眼滴溜溜转了转,像两颗黑豆在盘子里打转。
“游戏厅老板悬赏五万抓你,咱俩配合一下,我给你送出去,你扛一顿打,你赚四万,我赚一万。”
“你是不是傻子?”高俊嗤了一声,脸上写满了“你是读书读傻了吧”,“黑子能给你五万?给你五百都算他今天心情好。放开我,书呆子。”
于得利松了手。
“你怎么知道他不给钱?”
“上次我在他家赢了三万,他不给我退钱。”高俊递过来一根中华,自己也点上一根,吐了个烟圈,神情像个饱经沧桑的老江湖,“这行当,钱进去了想出来?比拉屎还难。”
“你有赢钱法子?”
“我有钥匙,可以调档。”
“调档最多五五开。”
“五五开足够了,我还可以偷币,别人的钱先进去,我再调档。”高俊老鼠眼一眯,精光一闪,“武君那事儿你知道吧?他给我腿铲坏了,一分钱没赔。他还是个人吗?贫困生就是不赔钱的理由?”
“他穿皮鞋都是三十块一双的温州货,哪有钱赔你。再说了,踢球磕磕碰碰,正常。”
“正常个屁。算了,我不跟那个穷逼一般见识。”高俊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你啥意思?我打不过你,你随便打,打不死我,我就磨死你。”
“你这不就是臭无赖吗?”
“我臭无赖怎么了,你有本事给我抓大所里蹲着。”
“你想不想出去?我有车。”于得利掏出了奔驰车钥匙。
“艹,给台湾妞伺候舒服了,就是好。”
“放屁,这是香港老板给我配的车,我是滨城十四K堂主。”于得利亮了亮手里的骷髅头戒指。
“你是滨城十四K老大?驹哥认识吗?”高俊一听是十四K,眼神里立马有了敬佩。
“崩牙驹是澳门的,我跟香港洪哥混。”
“洪义汉?你认识上海仔吗?”
“喝过一顿酒。”于得力吹牛道。
高俊眼里又有了敬佩之情,尤其车子是奔驰G,车牌是WJ的。
“走,跟我去玩扑克机拿货。没钱你拿啥养小弟。”于得利领高俊上了车。
这种无赖,打不服,吹点牛,他就信了。
高俊坐进副驾驶,摇开了车窗,手伸出窗外,一脸的惬意。
俩人来到八六八玩了一会扑克机,一人赢了两千多。
“卧槽,这……高级呀。”高俊上了车,老鼠眼眯了眯,刚跟于得利学会了手法,非常的好用。
“不许跟任何人讲,任何一家不要超过三千,每个月来一次。”于得力警告他。
俩人一路拍了五家游戏厅,一人赢了小两万。
“这都是小套路。”车子往学校走的时候,于得利路过那个电游厅,一脚刹车。
“兄弟,你不会是玩阴的吧。”高俊略有紧张的问道。
“你怕啥,坐在这奔驰车里,他们敢动你一根汗毛,我奔驰车送你。”于得利给了高俊一根大雪茄,俩人一人一根点上。
于得力在车上挂了警灯,打了几下防爆喇叭,然后指了指门口几个面包车上的打手,“你过来。”
几个混混见了高俊,瞬间围了上来。
看到了奔驰车挂的是WJ车牌,车风挡又是稽查、警后等牌子,主驾驶座还挂着一套武警的上衣顿时没了脾气。
高俊在副驾驶上,看了一眼那个电游厅老板,竖了一个中指。
“黑子,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毛,我叫你爹。”
高俊为了奔驰车也是拼了,做好了被人打成猪头的准备。
“高俊,是我手下的人喝多了,我赔你五万医疗费。我们和解好不好,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黑子看了高俊主动上门,也有点毛,看了这车,就更慌了,让人拿了五万块钱。
他可不想惹官方。
高俊接过五万块钱,“黑子,那就一言为定。”
于得把车子开进了校园里。
“有个小生意。”于得利从车后备箱拿出两箱东西,一箱是韩国爱喜香烟,另一箱是避孕套,“烟三元,你卖五元。避孕套给你五毛钱一个,你卖一块五,你想干干,武军你去道个歉。”
“武君就是欠揍,他要是给我四五百医疗费我也认了,我买药都花了四五百。”高俊又说道。
“武君是穷人,穷人自尊心最强,他是学医的,能捅你一百刀,还捅不死你,他买了一把杀猪刀,在屋里磨呢,要不我为啥找你,不希望出人命。”于得利给了高俊一。
“他买杀猪刀了?”
“骗你有啥意思。”
“利哥,我不怕他捅我,道歉是不可能的。”高俊比于得利大好几岁,此时也得叫哥。
“钱给我。”于得利把他手里的钱要了回来。
高俊眼珠子转了转,走私香烟、避孕套,还有扑克机秘籍。
混社会,高俊缺的就是钱。
他想买一部诺基亚8910装逼,再买一台车。
“我道歉,我道歉。”
“今天就去,我在宿舍等你,503。”
于得利开车回到了宿舍楼。
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