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标招待所？”李子涵给于得利倒了杯红茶。
青花瓷杯，茶汤澄黄，上好的福建正山小种，松烟熏过的醇厚。
“别小看招待所，那是这圈子的中心。”于得利点了根雪茄，吸一口。
阳台上，烟雾缓缓散开。
远远的招待所坐落在海边，像一头狮子卧在沙滩上。
它曾是八十年代末海猫村最风光的地方。
五层白色小楼，外墙贴着贝壳白马赛克小方砖，门前两棵百年老桂树。夏天桂花落一地，香味能醉人。
当年镇上招待领导、招待外宾，都在这儿。门口停过桑塔纳、尼桑蓝鸟，还有一辆黑色老虎头奔。
后来国企改制，归属几经辗转，落到镇政府名下，又被阎黑子承包了几年。他被抓后，彻底关了门。
“你要做什么业态？”李子涵走过来，脸上没了小女生的模样。
“恢复老样子。一楼大众羊汤馆，二楼包间，楼上客房。”于得利把图纸递过去。
密密麻麻的标注，是他自己的手笔。
“一楼临街两个大开间，东面做羊汤馆，海猫村老字号，刘一手。”
“西面留出羊肉火烧和猪肉锅贴外卖窗口。羊汤馆走大众路线，均价十块八块，本地人当年最爱。”
“二楼八个包间，最大的坐二十人，专接团客和商务宴请，海鲜为主。靠海吃海，渔船上岸直接送厨房。”
“三四五楼客房，四十八间标间，六间套房。不贪大，做精。”
“你是行家，图纸在这儿。”于得利又补一句，把图纸往她面前推了推。
“我不干。这么小的生意不做，除非……”李子涵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你去投标就行。厨师团队和客房服务员你派人运营，我给你保底。保底之上，五五开。”于得利说得干脆。
“保底多少？”
“一年三十万。”
“一年才三十万？不干。”
“什么意思？”
“这点钱我不在乎。你得陪我玩到年底。”李子涵眼里像只猫。
“那算了。”于得利转身要走。
“算了就算了。”李子涵没留他。
“小狐狸，你是不是就想让我陪到年底？”于得利停下脚步。
“你陪我玩到年底。”
“成交。”于得利转头。
“唐总，请上来一下。”李子涵狡黠一笑，打了电话。
不到一分钟，唐鹏飞跑上八楼。
见了李子涵，先站定，喘匀了气才开口：“小姐。”
声音不大，带着老派职业经理人的分寸。又转向于得利，微微欠身：“于老板。”
“唐经理，这是招待所的投标文件。明天去投标，我亲自去。”李子涵指了指桌上。
唐鹏飞双手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几行数据，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合上：“好的小姐，我先撤了。”
退后半步，转身下楼，皮鞋声一层一层远去。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海潮涨落。
“先陪我跳舞吧，犟驴。”李子涵进里屋换了清凉衣服。
再出来，像换了个人。
平底鞋，白色短裙，上身一件窄窄的抹胸，腰间露出一截小麦色皮肤。刚从南意大利度假回来，肤色像被地中海阳光腌过，健康，带着微咸的光泽。头发如挂面般披散，没烫没染，黑得发亮。
“来吧。”于得利搂住她的腰。
两人慢慢跳着。没有音乐，只有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裹着远处渔船的汽笛声。
李子涵的腰细而韧。于得利手掌贴上去，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传过去。
“我感觉…”李子涵眼睛弯起来，像两枚月牙，翘脚吻了他一下。
“是吗？”于得利低头看了一眼，吻了她。
俩人都不太会接吻，胡乱吻着。
海风灌进来，衬衫下摆贴在小腹上，藏不住什么。
一曲终罢，她走到窗边。
海风把头发吹起来，发丝拂过肩胛骨。
远处那栋废弃的招待所蹲在暮色里，像一头等待被唤醒的巨兽。
“明天去镇政府递标书。”于得利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远处渐渐亮起的渔火。
“晚上别走了。”李子涵侧头看他，下巴微微扬起。
“留下可以，别的免谈。”于得利点了下头，嘴角有一点笑意。
“你跟我玩欲擒故纵。”李子涵瞟他一眼，“你眼珠子看我那样，恨不得把我吃了，我还不知道你心里那点龌龊。”
“色，论迹不论心。我心里龌龊，举止是君子。”
“你连接吻都不会。”李子涵用手指点了点他。
“能吻得你脸红就行。”
“我想研究点别的。”
“不行，你有更好的选择，我不配。”于得利说道。
“配不配我说的算，你不会以为我是你们思维吧。”
“就这样挺好，我不是你的玩物。我也不想和你是纯动物一样的关系。”
窗外，海猫村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栋招待所像一头沉睡多年的狮子，正在等一个醒来的理由。
明天太阳升起，这块地盘上的第一枪，就要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