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猫村招待所竞标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墙上挂着一条红布横幅，“海猫村招待所经营权招标会”，歪歪扭扭，但醒目。
阎黑子当年的旅馆一分为二，东边那一半是村民服务中心，西边这半改成了招待所。
竞标，得有厨师团队。
旁边那半拉院子，刷车厂、汽车修理厂、检车线，已经启用了。
李国在管，特勤大队长让韩毛军担任。
阎黑子抓了，他大姐夫李长顺还在镇里当官，副镇长，管乡镇企业和招商引资。
第一局投标，流拍。
不足三家投标。
规定写得清楚，投标单位不得少于三家，否则废标。
“不足三家，宣布流标。隔日再来。”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一阵骚动。有人骂娘，有人摔烟头，有人斜着眼看林大美和周顺波。
林大美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碎花衬衫，豹纹短裙，风情万种，头发盘得利索，脸绷着，不说话。
周顺波坐在她对面，胖，穿金利来短袖，脖子上一条粗链子。
除了他俩，没别家。
招待所这块肥肉，谁都知道油水大。联合单位两百号人的食堂，加上村里红白喜事、外地过路客、检车线那帮司机的盒饭，一年流水少说百来万。
可阎黑子才进去几天？李长顺还在。
隔日。
这回招标更严格。
村委门口贴了告示，白纸黑字：本次招标采用“现场实操+报价”方式。
投标方需自带厨师团队，现场炒菜，由评委品尝打分，再结合报价确定中标人。
地点改在招待所后院。
临时搭了灶台，两口大铁锅，一筐子菜，一扇猪肉，一袋子米，一桶油，盐酱醋摆在旁边。
林大美的厨师先上。
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白围裙，戴高帽，一看就是从城里饭店请来的外援。
手起刀落，土豆丝切得跟头发丝似的，葱花爆锅，滋啦一声，香味蹿出二里地。
炒了个醋溜土豆丝，又炒了个回锅肉，再做了个西红柿鸡蛋汤。
评委是村里的几个老人，加上镇里来的一个干部，一人一双筷子，尝了，点头。
周顺波的厨师后上。
一个瘦高个，不爱说话，刀工没林大美的厨师花哨，但火候拿得准。一块五花肉，先煮后炸再蒸，做成梅菜扣肉，筷子一夹就烂，入口即化。
又炒了个青菜，做了个豆腐汤。
评委尝了，也点头。
然后报价。
林大美报：一年承包费十八万。
周顺波报：一年承包费十六万八。
两个数一出来，底下议论纷纷。十六万八，比林大美低了整整一万二。
老赵问：“还有没有第三家？”
没人吭声。
老赵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人。
规定写的是“不足三家流拍”，但这次没人提这茬。
镇里的韩镇长喝了口茶，说：“两家也行，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于是两家进入下一轮。
第二轮是暗标。各写各的价，塞进信封，当场拆封。
林大美写：十九万八。
周顺波写：十九万八。
一分不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老赵拿着两张纸条，手有点抖。
他看了看镇里的干部，干部低头喝茶，茶叶梗竖在杯子里，像一根针。
“这个……两家报价相同……”
老赵看了看四周，把纸条放下，“那……择日再投？”
散会后，于得利站在招待所院子外面，看了一会儿。
看了看墙上的招标告示。
“需自带厨师团队。”
“现场炒菜，评委打分。”
他可以让李子涵过来投标。
周顺波的厨师团队很难压住林大美。
发动机吼了一声，稳，沉，像一头睡醒的狮子。
他往海猫大酒店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