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一盏白炽灯吊在头顶,光打在脸上,热得发烫。
于得利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的铐子已经取了,换成了两个红印子。
对面坐着一个老警察,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皮耷拉着。
旁边一个年轻的,姓赵,警服笔挺,目光锐利。
“姓名?”
“于得利。”
“年龄?”
“十八。”
“职业?”
“大三学生。”
周警官眼皮抬了一下,“十八就大三学生?”
“对,医科大学三年级学生,我跳级了。”
“大学生开奔驰G?”
于得利没说话,觉得无聊,车子是合法的,关他屁事。
小赵把本子一合,“于得利,你老实交代,为什么抢人家小姑娘的学费?五万块,不是小数目。人家学生证都亮出来了,校服都在包里,你还有什么话说?”
于得利看着小赵,看了一会儿,觉得看像一个幼稚的孩子。
“警察同志,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那钱是我的。我抢一个学生五万块钱?钱在我身上,我不跑。背着包追抢劫犯?我劫钱又劫色呀?还是主动找死?”
小赵冷笑,“你的包,怎么会有一个女学生的学生证?”
“你去看电子城索尼专卖店看监控。”
小赵不说话了,看了周警官一眼。
周警官慢慢坐直了身子,“哪个商场门口有监控?”
“电子城门口,索尼展台旁边。”
。。。
周警官站起来,拍了拍小赵的肩膀,“走,去看看。”
监控录像调出来了。
画面上,于得利坐在索尼展台前,手指在屏幕上点。
深蓝衣服的男人走过来,嘴在动。
然后于得利拉开包,五沓钱拍在桌上。再然后,男人掏出枪。
“停。”周警官说。
画面定格在枪口对准于得利的瞬间。
他继续放录像。
于得利一拳,枪响,人群炸开,男人背起包就跑。那步子又轻又快,像兔子蹬鹰。
再往后,是路人围殴于得利的画面,画质模糊,但能看清那女孩站在人群外面,背着手,像看热闹。
“能看清脸吗?”周警官指着女孩。
技术员放大了,模糊,但能辨认,脸很小,二十来岁,脸上抹着黑乎乎的东西,眉眼之间有点清秀。
小赵又收到队友在滨城中心医院查来的信息。
“有个老太太,姓李,七十多岁,肾病,透析,欠费三万多,充了五万。”小赵念着记录,“有一个人给交了五万块钱,写的来阳。”
周警官把笔录本往桌上一拍,“这才对上了。”
“那五万块钱是于得利的。”周警官说,“你查查他的账户,看看是不是最近取了五万现金。”
小赵打电话,查完了。
“上午取的,五万整,柜台取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
于得利还坐在那把铁椅子上,白炽灯还吊在头顶,光还打在脸上。但他表情平静,像坐在自家房顶打坐。
“你为什么不早说?”小赵问。
“早说了,你们不信,说了也挨揍。”于得利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五十块买的折价T恤,都打破了。
周警官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干。
“于得利,我干警察三十年,头一回见到你这样的。被冤了,不喊,不打,不解释,就干坐着。”
“喊了有用吗?有抢劫犯背着钱包追被抢的?现在算是谁抢劫?钱明明在我身上,现在被人拿走了。”
周警官没回答。
于得利被放了。
周警官送他到警局门口,递了根烟。
“我钱怎么办,那几个大汉打我怎么算,他们算不算抢劫的帮凶?”于得利问道。
“你可以报警。”
“你不就是警察?我上哪知道这些大汉的名字。”
周警官笑了一声,“你这人,有点意思,这事必须你去报警,我们接到上方通知才能办,这些人的信息我有。”
于得利抬头看天,天蓝得发白,云很高,风吹着树梢,叶子翻过来,白花花一片。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还有卖烤红薯的吆喝。
“那五万块钱,等人抓回来的。”周警官说,“那几个市民算是热心肠,你觉得不妥,就去法院起诉他们。”
于得利想了想,“有用吗?”
周警官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这事很难,最多赔你点医药费,五万块钱找打你的人赔,得法院审理。”
于得利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
索尼展台前,营业员认出了他,于得利没换衣服,还是那身沾着脚印的T恤。
于得利买了电脑,回到了家里。
“你这伙计,买早餐怎么和人打架了?”牛东来躺在吊床上。
“妈的,被人拿枪抢了,刚从所里出来。五万没了。”于得利换了衣服。
这个狡诈的小娘们,抓到她,非得好好修理一番。,跑的是真快。
不过打他的人该起诉就得起诉。
必须要个说法。
给徐小鹿打了电话咨询。
徐小鹿说了,意义不大,扣除起诉费,拿到手没几个钱,不够折腾的,搞不好会倒贴。
但是于得利就要折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