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牛东来呼呼大睡，鼾声打得跟拖拉机似的，一浪接一浪，震得窗户都在颤。
于得利只睡了四个小时。
睡多了，气散。
睡少了，神足。
凌晨三点，他上了房顶。
打坐。
天上是星，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地上是虫，叫得热闹，一层叠一层，远远近近，高高低低，织成一张声音的网。
远处传来第一声汽车喇叭，接着是卖豆腐脑的梆子声，再接着，是造船厂厂区方向轰隆隆的机器声，低沉，绵长，像一头巨兽被准时叫醒，开始了一天十二个时辰的咀嚼。
于得利睁开眼睛。
眼珠子又黑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石子。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声，不脆，发闷，像老树根在土里又往深处扎了一寸。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上午八点半，车来了。
一辆白色奔驰G，方方正正，停在院门口。
李国师傅送来的。
他说换了机油压力传感器，清了故障码。
于得利一脚大油门下去，灯又亮了。
李国师傅说，“没事，电脑有一个时间。”
于得利把车顶起来，钻到底盘下面，修的完美。
于得利从车底滑出来，手在毛巾上蹭了蹭。
点了一万块钱给了李国师傅。
李国师傅没数钱，揣进了兜里，又打开了车机关盖，“得利，这车定期跑一下高速，长期低速容易积碳。水箱定期洗一下。每天看一下水管。德国车水温高，我给你把前风挡打开了，这样就跟风冷似的。”
于得利递给了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水温高有没有别的办法？”
“德国车水温低不行，他水温高实际是发动机温度高，德国车冷车尽量别踩油门，车温度上来了，你就大脚使劲搂。”
和李国师傅聊完天，车温上来了。
于得利开奔驰G往城里电脑城驶去。
电子城门口停好车。
于得利来在一台索尼展台前，他坐着，手指在屏幕上点。
一个穿深蓝衣服的男人走过来，脸黑，头发白的潦草，五十出头的样子。
“你干什么？这屏幕点坏了，你赔的起？”他说话嗓音像太监。
“我试试电脑。”于得利说。
“你买得起？这台两万多。你兜里有三万吗？”男人口气很冲，带着不知哪里的方言口音，声音很怪异。
“我要是有三万呢？你给我当众道歉。”于得利有些生气，服务态度太嚣张了。
“瞧你那穷酸样，你要有三万，我叫你爹。”中年男人脸的嘲笑。
于得利拉开包，五沓钱，拍在桌上。
“叫吧。”
男人眼睛落在钱上，不动了。
营业员走过来，看看男人，又看看于得利：“这位大叔，您是哪儿的？”
男人从兜里摸出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于得利：“俺是嫩爹。把钱放袋子里，快点，否则一枪崩了你。”
周围一下静了，于得利把钱一沓一沓放进男人背包。
趁他侧脸，于得利猛地一拳。
“啪～”
枪响了，人群炸开。
男人手里的枪掉在地上，他背起包就跑。
那步子又轻又快，哪像五十，顶多二十，像一个兔子。
于得利追。
从电子城追到城郊，俩人跑了十几公里。
男人瘫在路边，喘得像破风箱，被于得利用柔术控制在身下。
“我跑不过你，服了。钱你拿走，求你放我一马。”
“你持枪抢劫，还放你一马？”
“假枪，吓唬人的。我实在没法子，老娘在医院，等钱。”
于得利看了男人一眼，没说话。
“真的求你了，我娘不能没有我。我和你拼了。”中年男子拼命反抗。
于得利用手掏他裤兜，还有衣服里面的兜，突然放下手机，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大约一米七的样子，是个女人，“你是娘们？”
“女人怎么了？你赶紧放了我。”
“你为什么要抢我钱。”于得利问道。
“你开奔驰，不缺钱，我要用钱救命。”那中年男子突然站了起来，撒腿就跑。
于得利这一把背着五万块钱，追起来就有些费劲。
“救命呀，救命呀，有抢劫犯。”前方女人喊道。
“卧槽你奶的，贼喊抓贼。”于得利骂道，低头猛追。
于得利被路边一个卖报纸大汉，一个狗啃屎绊倒在地上，瞬间拳头和大皮鞋如雨点一般打了过来。
如果不是于得利练过乌龟功，绝对会被打个半死。
就见那女孩走了过来，“大哥，他抢我钱，包里有五万块钱。”
“你妹的，你才是抢劫犯。”于得利话音未落，又是被人一顿拳打脚踢。
“大妹子，这是你的钱吗？包里除了钱还有啥。”一个见义勇为的大汉倒也不傻，先要女孩对一下包里的物品。
“五万块钱学费，一个白色毛巾，一套校服，还有学生证，我叫来阳。”那女孩说道。
那大汉看了一番包里，又看了一下学生证，“果然是你的，给你吧，小姑娘拿这么多钱，注意安全，滨城虽然好人多，也有老鼠屎。”把袋子递给了那女孩。
于得利还想说话，又被人一顿扁，“老实蹲着，否则打死你，光天化日，竟然敢抢钱，还抢小女孩的学费。”
“大哥，我先上个厕所洗一下脸，你们帮我报警。”女孩背着包，进了商场。
一会警察来了，把于得利上了铐子，带上了面包车，那几个热心市民也跟着上了车，在车里开心的聊着。
“能不能给一个见义勇为。”
“唉，刚才那个小姑娘呢？”
“对呀，小姑娘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