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得利先拎着羊肉和牛肉回到了宿舍。
看了看手里的虎头戒指。
海猫村有个地方叫“海眼”。
退潮时礁石间会露出一口深潭,海水从潭底涌上来,轰隆隆跟一个漩涡似的。
村里老人说那是龙王爷的烟囱,谁进去,谁就死。
船都绕着走,怕被吸进去。
高三考完试,家里闲着没事,于得利一个猛子扎下去,去探险。
水冰凉刺骨,越往下越黑,耳朵压得生疼,正要往上浮,手碰到潭壁上一个凹陷,里面卡着一个铁盒子,巴掌大小,锈得跟礁石一个色。
他把铁盒揣在裤裆里带上了岸撬开,里面是一团黑乎乎的绸布,绸布裹着一枚白色的戒指,虎头造型,灰扑扑的。
盒子上面的字洇得看不清了,于得利把戒指揣兜里,回家洗了洗,往手上一套。
他觉得戴在手上很舒服,就没摘。
于得利第一次离开海猫村上城里读大学。
在滨城火车站转车。
他蹲在广场上喝汽水,旁边一个瞎眼算命的突然叫住他:“小伙子,你身上有杀气。”
于得利没理他,那老头又说:“你右手是不是有个铜疙瘩?给我摸摸。”
于得利当时好奇,把手伸给了他。
老头拿手摸了摸戒指,脸色变了:“我给你五十块,你把它给我。”
于得利喝了一口汽水:“五十块,不卖。”
老头叹了口气:“那你记住,别让它沾你的血。沾了,它就活了。活了,你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这是不祥之物。”
于得利觉得老头神叨叨的,扭头走了。
不过这戒指看起来确实像手虎,一拳能打瞎人眼。
以前一些黑老大喜欢戴这样的戒指。
他一直没敢把戒指往手上戴,后来上大学时。
大学里流行穿牛仔裤戴银链子装摇滚范,就又给戴上手指上了。
这戒指一直是白色的,发高烧那天变成了黄色。
他看了一眼虎头戒指的虎纹,有一道变成了黑色。
他用牙刷蘸醋和牙膏刷了刷,还是黑色。
把戒指摘了下来,放在冰箱里冻,又放在开水里煮,没有发现异常。
于得利又把这戒指套在了手上。
晚上红姐要涮火锅喝酒,人却在下面麻将馆打麻将没回来。
于得利从阳台上往树上跳,看到隔壁崔英子在那练铁头功。
“得利哥,你是属猴的?”
于得利咧嘴一笑,像一个猴子一般,从树上爬了下去。
于得利看着崔英子练铁头功。
那丫头额头都拍红了,还在那一下一下往上砖头上撞,嘴里念念有词。
“你练错了。”
“得利哥,你上来教我。”崔英子看他。
于得利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你练这玩意儿干啥?”
“多一门手艺嘛。”崔英子揉了揉额头,“你那招拍砖头能不能教教我?”
“回头再说。”于得利心里惦记着那枚变黑的虎纹戒指往外走。
“你去哪?”
“麻将馆,找红姐。”
麻将馆在巷子深处,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灯罩上落了一层灰。
于得利推门进去,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里面几张桌子都满了,麻将声稀里哗啦响成一片。
任红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面前摆着一罐青岛啤酒,嘴里叼着烟,手里码着牌。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吊带背心,露出两条细长的胳膊,手腕上戴着好几圈银镯子,打牌时叮叮当当响。
“红姐。”于得利凑过去。
“嗯,给我买两罐啤酒撤撤火。”任红头也不抬。
于得利去吧台买了两罐啤酒,回来放在任红手边。
她随手拿了一罐,拉开拉环灌了一口,继续打牌。
于得利找了个角落坐下,把戒指摘下来翻来覆去地看。
虎头嘴里那道黑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于得利下意识捏了捏手里的戒指。
戒指的虎头嘴里,喷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细粉。
那细粉飘到于得利自己鼻尖,一股呛人的辣味直冲脑门,他猛地打了个喷嚏,眼泪流了出来。
“啊嚏。”
“干啥呢?”任红皱着眉,摸了一下脸,用纸巾擦了一下脸。
“没事没事,烟呛的。”于得利揉了揉鼻子,低头看戒指。
虎头嘴里干干净净,那道黑纹似乎淡了一点点。
他心里一动,使劲扭了一下戒指。
这次他看清楚了,虎头嘴微微张开,从里面喷出一缕淡红色的粉末,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团,飘了不到十厘米就散了。
那股辣味又冲上来,他死死憋住没打喷嚏,眼泪都憋出来了。
这戒指能喷辣椒粉?
于得利把戒指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虎头嘴里有一股辛辣味,混着一点海腥味。
他想起当年从海眼里捞上来的那个铁盒子,里面那团黑绸布,绸布上除了戒指,好像还粘着一些细碎的粉末,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海底的泥沙。
他用指甲抠了抠虎头嘴,发现上下颚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缝隙。
试着拧了一下虎头,咔嗒一声,虎头转了半圈。
整个虎头是一个盖子。
拧开之后,虎头内部是空心的,一个小小的腔室,里面还残留着几粒暗红色的碎末。
他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嘴里,辣得舌头发麻,是辣椒粉,而且是那种最原始的朝天椒磨的,这他妈是个暗器。
于得利哭笑不得。
他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过,早年间海猫村一带来过一帮海盗,后来海盗被官府剿了。
这枚戒指,估计就是那时候留下的,一个海盗或者打手的防身暗器,指虎造型,里面装辣椒粉,打架的时候往人脸上一喷,趁对方睁不开眼,一拳过去,打瞎人眼。
于得利把戒指拧回去,套在手上,扭了一下虎头,虎头偏左嘴是闭的,虎头偏右嘴张开。
那黑纹还在,只是浅了一些。
“利利,你过来。”任红喊他。
于得利走过去,任红把牌一推:“替我打两把,我去上个厕所。”
于得利坐下,拿起牌一看,一手的烂牌,缺幺断九,连个将都没有。对面麻子叼着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小娘们,替红姐打?输了算谁的?我们这是十块钱的大码。”
“算我的。”于得利摸了一张牌,是张西风,没用,打出去。
下家碰了,打出一张二条。
于得利又摸了一张,是张北风。
他正要打,突然看到了对面的麻将是双北风,这麻将在他眼里,突然变成了透明的。
他把北风扣下,改打了二条。
“哎卧槽,你跟我。”下家说道。
于得利连胡十庄。
任红从厕所回来,看见于得利面前的筹码堆了一摞,挑了挑眉:“手气这么好?”
任红坐回椅子上,拿起啤酒灌了一口,继续开打。
那些人看于得利被换了下去,很是开心,“这小妹子,手气真壮。”
这些人以为于得利是个女孩。
虎头的黑纹在麻将馆的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于得利听说过有一种透明麻将,需要用一种特殊的眼镜来看。
而自己不需要眼镜就能看到,原理估计跟他夜视能力有关系。
红姐喝啤酒喝的多,频频去厕所,索性就让于得利打了。
于得利直接给三家打灭火了。
牌局散了伙。
几个人骂骂咧咧的。
红姐赢了三千多块钱,甩了二十给于得利,“姐给你二百,省点花。”
黑暗里,于得利接过二十块钱,发现自己确实是夜视能力变强了,黑暗里能清晰可见这是二十元,而不是二百元,
此时黑乎乎的夜色里,他看到的画面跟傍晚似的,难道自己练成了猫头鹰眼?
“你怎么走的这么快?黑乎乎的,别踩到狗粑粑。”红姐挎了他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