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渔家饺饭馆里，灯光暖黄，墙上挂着几幅旧渔港的照片。
角落里一台古铜留声机慢悠悠转着，邓丽君的《小城故事》从喇叭花里淌出来，软软糯糯，缠缠绕绕。
老板姓林，叫林长胜，三十出头，是台北来的小开。
人长得白净，穿着一件花色衬衫，领口松松垮垮敞着两粒扣子，露出锁骨上一小截白金链子。
他懒洋洋地歪在吧台后面那张藤椅上，手里转着一支没点的雪茄，眼神散漫。
店内几个服务员都是十八九岁的四川打工妹，脸蛋红扑扑的，带着日头晒出来的稻田黑，一笑就露出两颗小虎牙，憨憨的，说话带着浓重的川音。
门帘一掀，王静雅走进来。
林老板余光扫到门口那道身影，藤椅“吱”地一声往后一推，人已经站起来了。
他扯了扯衬衫下摆，堆出笑迎上去。
“王小姐，里面请。”他亲自拉开靠窗那张台子的椅子，回头冲后厨喊了一嗓子，“阿英，泡壶冻顶。”
王静雅微微点头，坐下了。
她今天穿得素净，白衬衫扎进牛仔裤里，头发松松挽了个髻，耳边垂下一缕碎发。
清清爽爽一个人，往那一坐，整个饭馆的气场都变了。
林老板亲自把茶端上来，斟了一杯，放在王静雅面前，动作小心翼翼。
又给于得利斟了一杯。
他退到吧台后面，雪茄终于点上了，烟雾里眯着眼往这边看。
于得利喝了一口茶，正宗的台湾乌龙茶。
他不知道的是，这位笑眯眯的林老板，在台北不过是个跑腿的小弟。
王静雅的父亲王董，在台湾是什么身份，岛上的人提起来都要压着嗓门说话。
女儿来大陆读书，王董只交代了一句话：看好她，她少一根头发，你回台北自己看着办。
所以林老板见了王静雅，比见了亲妈还恭敬。
这些于得利一概不知，他只当王静雅是个大他几岁的姐姐，家里有钱，姥爷是中医世家。
“今天我请客。”于得利把菜单往王静雅面前一推。
“你中乐透喔？”王静雅抬起眼，柳月眉微微一挑，眼神清清澈澈的，像山涧里淌出来的水。
典型的台湾女孩长相，清纯得像杯白开水，又纯又欲的甜。
“我在村里有个小药房，有钱赚了。”于得利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
“有钱了，是不是…不去我那住了喔？”王静雅翻开菜单，指尖在菜名上慢慢滑过，点了几个菜，声音软软糯糯的，尾音往上扬，带着台湾女生特有的那种嗲，又不腻。
“当然去你那儿住，你是我小妈。”于得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静雅抬眼看他，嘴角弯了弯，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交代了两句。
回过头来，那双清亮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头发怎么剪这么短？”
“好看吗？”
“蛮好看的哎。”她笑了一下，露出浅浅的梨涡。
菜上来很快。
宫保肉丁、麻婆豆腐，红油亮汪汪的，看着唬人，入口却不辣。
台湾版的川菜，辣味削了大半，量也不大，几筷子就见了底。
但炒得精致，肉丁切得匀称，花生米炸得酥脆，连葱花都摆得整整齐齐。
麻婆豆腐里加了鱼肝，绵密细滑，混着豆瓣酱的咸香，倒也别致。
宫保肉丁用的是里脊肉，嫩得几乎不用嚼，里头没有大葱，配的是黄瓜丁和青椒丁，清清爽爽的。
青菜是麻油包菜、老黄瓜炒鸡蛋。
另两道是辣肉汤和日式烤肉，烤肉酱配的是万家香，台湾人从小吃到大的牌子，甜咸口，刷在肉片上，炭火一烤，滋滋冒油。
广告词是一家烤肉万家香。
“我们那里中秋节吃烤肉的哎。”王静雅夹了一筷子鱼肝，细细嚼着，声音软软糯糯的，“你们这边呢？”
“我们？”于得利放下筷子，比划起来，“一块硬绷绷的五仁月饼，硬的跟石头一样。一口下去。”
他龇了龇牙，两个手指头掰着自己的腮帮子，“只有两个大白牙印子，馅儿还在里头纹丝不动。”
旁边两个服务员正巧端菜路过。听见这话，两人忍不住噗嗤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又赶紧捂着嘴，缩到后厨门口去了。
王静雅也笑了，梨涡浅浅的。
“中秋节我们那边要烤肉的嘛，家家户户，阳台上、门口、河堤边，到处都是烤炉。”她掰着手指头数，“猪肉片、香肠、甜不辣、玉米、青椒，还有吐司，吐司夹烤肉，你们没这样吃过吧？”
“没有。”
“还有文旦。”她眼睛亮亮的，“柚子嘛，麻豆文旦最有名。烤肉吃完，剥柚子，泡茶，看月亮。”
“月饼呢？”
“也有啊。”王静雅歪了歪头，“我们吃绿豆椪、蛋黄酥，不像你们五仁那么硬啦。”
于得利咧嘴一笑：“那还是烤肉实在。”
吃过鱼馅的饺子，俩人又打包了一份，准备明早煎着吃。
俩人一起往校内公寓走。
王静雅祖上是山东人，山东大蛮个高，她有一米七四身高，不胖也不瘦，腰细臀肥，健美身材，喜欢打篮球。
校里拳击队王作伟刚从体育馆出来，肩上搭条毛巾，汗衫前胸湿了一大片。
他一米七八左右，肩膀宽，脖子粗，体重有二百斤，两只拳头垂在身侧，指节上缠着半褪色的拳带，一看就是常年打沙袋磨出来的。
远远看见于得利，大嘴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得利。”他三步并两步蹿过来，一巴掌拍在于得利肩上，“约好打quan，忘了？”
于得利揉了揉肩膀：“没忘。”
“那就明天。”王作伟眼睛一亮。
他说着，眼角余光扫到旁边的王静雅，眉毛一挑，嘴巴歪了歪，挤眉弄眼。
王静雅慢悠悠白了他一眼。
“你一拳多少斤？”她软软糯糯的，但每个字都砸在点子上，“为啥要和得利打？”
王作伟被她一顶，嘴巴张了张，挠了挠后脑勺，讪讪道：“我……我就是打个拳。”
王静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一拳，够别人吃一壶的”
王作伟咧嘴赔笑，双手合十拱了拱，“行行行，我不用全力。”
“明天约一下。”于得利从兜里摸出烟，弹了一根给他。
王作伟接过来夹在耳朵上，嘿嘿一笑，又看了王静雅一眼，压低声音：“得利，我怕给你打坏了，她挠我。”
“滚。”于得利踹了他一脚。
王作伟笑着躲开，毛巾往肩上一甩，大摇大摆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说好了啊，明天体育馆，下午三点，打拳击规则。”
“OK，可以组织卖票了。”于得利回道。
“你能打过大黑熊？”王静雅惊讶的问于得利。
“他打不倒我就是输。”于得利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