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雅知道于得利抗揍,倒也没太担心。
作为她的泰拳陪练,于得利的抗打击能力让她佩服。
两人回到留学生公寓。
两室一厅,阳台朝南落地窗,
地板从客厅一直铺到卧室。
地板是浅灰色的木纹,踩上去温温的,不凉脚。
客厅正中摆一张米白色布艺沙发,宽得能当床睡,上面散着几个亚麻抱枕,颜色深浅不一,从台湾带过来的。
沙发对面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帘是电动的,遥控器就搁在茶几上。
窗外梧桐树冠层层叠叠,风一吹,叶子翻出银白色的背面,沙沙响,像下了一场无声的雨。
电视墙那边立着一套音响,B&O的,古铜色的金属网罩。
旁边唱片机里搁着一张邓丽君的黑胶,王静雅踢掉鞋子,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唱片机前,把唱针轻轻一放,《我只在乎你》的前奏就从喇叭里淌出来,饱满得像刚倒进杯里的红酒。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你这样不就是让他免费过瘾了?”她回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认真,“正常来说,他打你一拳五块钱,明天他要打你几百拳,你少赚多少?”
“随便玩玩,我也会打他。”于得利不以为意。
“你一个暑假怎么变了?”
“变男人了?”他对着玄关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头发剪短了,露出额头和下颌。
“变得跟流氓似的,手上戴的那个虎头戒指像黑帮。”
“流氓就流氓呗,人生苦短,怎么舒服怎么来。”他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公寓在二楼楼,阳台外梧桐树冠,风从阳台灌进来,把客厅的白纱帘吹得鼓起来,又缓缓落下。
“吸烟不好。”王静雅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不抽烟,怎么打发无聊和空虚?”他吐了一口烟,眯着眼。
他跟那些醉生梦死的模特住了几天,觉得那种活法也不错。对穷人来讲,清醒地活着,简直太痛苦了。
“黄瓜拌猪头肉、白酒、香烟、廉价妓女的温暖。这些才是让穷人第二天又爬起来的动力。”
他掐了烟,转过身,靠着阳台门框,手里转着那枚虎头戒指。
客厅里飘着茶香,混着邓丽君的歌声。
皮质茶几上搁着几样点心,凤梨酥、太阳饼,还有一碟切好的乌鱼子,旁边一小杯台湾高粱酒。
冰箱里塞满了从台湾带来的东西,麻油、酱油膏、沙茶酱、新竹米粉、冷冻的虱目鱼肚。
厨房台面上摆着一台意式咖啡机,旁边是磨好的豆子,锡罐上贴着“阿里山”的标签。
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王静雅已经在茶几上摆好了茶具。
台湾冻顶乌龙,滚水冲下去,茶香漫开来。
她又从柜子里拿了瓜子花生,倒在小碟里。
“你来一杯白酒,台湾味道。”
她进了浴室冲澡。
浴室的门半开着,从于得利站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王静雅的背,裸着肥臀。
得利回到卧室,喝了一杯白酒,热乎乎的。
卧室门也开着。
一张两米五的大床占了大半个房间,床垫是Simmons的,上面铺着灰蓝色的水洗棉四件套,枕头有四个,软硬各两个。
床头柜上搁着一盏黄铜台灯,光调得很暗,旁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百年孤独》。
衣柜门没关严,里面挂着几件真丝睡裙,吊带细细的,颜色从裸粉到墨绿,像一排没开封的酒。
王静雅围着浴巾出来,端了一杯茶走过来,递到他手里,“喝茶。”
于得利喝了一口茶,温热的,带着焙火的香。
王静雅走到他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上,慢慢按了按,她的手有力,拇指压在他肩胛骨内侧的酸筋上,一圈一圈地揉。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肩往下滑,按了按他后背。
““这里,是不是酸?”王静雅拇指压在他肩胛骨内侧,力道不轻不重。
“嗯。”
“这里呢?”指尖滑到腰眼,于得利笑了几声。
“你身上有好几处新伤。”王静雅的手指停在他左边肋骨靠下的位置,“这里,钝器打的。”
“摩托车摔的。”
“这里,”她的指尖触到一道浅浅的疤,在虎头戒指旁边,几乎看不清,“你回家打架了?”
“海猫村后面的礁石上划的。”
王静雅在于得利身上的几个穴道上按摩了一下,收了手。
“上床吧,我给你按按头。”
于得利穿着小短裤上了床,躺在她腿上。
她拉过毯子,替他盖住肚子。
然后给他按摩头部,一会功夫于得利睡着了。
她给他脑袋下塞了枕头。
自己靠坐在床头,翻开那本《百年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