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冷气开得很足，跟外头酷暑两个世界。
赵露坐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美式已经凉了。于得利坐对面，要了杯拿铁。
“那天晚上。”赵露开门见山，“那个鞋匠拿东西出来跟在你后面，毛巾上浸的是改良七氟烷。危险性很高，我们低估了他。”
“氯烷，容易出人命的呀。”于得利喝了口咖啡。那股毒蛇的气息，就是这个。
“确实。”赵露点头，“稍微过量，直接压制呼吸，人就没了。”
于得利沉默片刻：“他怎么会有这个？”
“他以前是化学老师。”赵露说，“儿子是同性恋，后来得了艾滋死了，老婆疯了，他就来这儿修鞋。”
“他盯的是单行道里的人？”于得利想了一下。鞋匠对面两个酒吧，最直接的就是单行道，另一个是爱丽丝。
赵露用吸管搅了搅冰块：“他跟在你后面要下手，然后你跟一个奔驰车司机说了什么。那司机喝多了，以为是鞋匠，俩人吵起来。司机打了鞋匠，鞋匠给了司机一刀。司机上车追，鞋匠是个瘸子，往鞋摊跑，结果被车撞了，死在后半夜。”
她顿了顿：“司机已经到位。酒驾，毒驾。”
“毒驾？”
“车上发现大量摇头丸，是个毒贩子。摇头丸的事单独再说。”赵露喝了口咖啡，皱眉，“鞋匠住的地下室里，发现一个被铁链拴着的人妖，被折磨得快死了。”
“动机、证据都齐了。”
“他家有三十五根人妖的生殖器泡在酒里。滨城最大的连环杀人案，因为过于血腥暂时保密。还有一些肉，下落不明。”赵露说到这儿脸色发白，差点吐出来。
于得利面无表情看着窗外。肉下落不明，就是进了菜市场。
三十五根。他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什么也没说。
“掏肛是怎么回事？”
“他是个变态，用一根铁刷子……”赵露深吸一口气，“这案子算结了，三十五个受害者全对上了。”
她从于得利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阎黑子的案子不归我管，被上面带走了。”
于得利没问。
阎黑子只是个马前卒。他背后的人，于得利碰不得，赵露也碰不得。
“那我就算完成任务了？”
“我希望你当海猫村一个线人，继续执行任务。”赵露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他，“想掀开海猫村黑幕，我们需要一个线人。”
“线人？什么好处？”于得利点了根烟。
“你会有些特权，可以卖走私烟酒，还有些别的便利。你不想要钱吗？”赵露从他烟盒里也拿了一根。
“怎么保证我安全？”
“没法保证。犯罪一样判刑。但抓不到你，就是另一回事。”赵露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缓缓溢出来，“摇头丸的事我必须管，里头还有苍蝇水。”
于得利盯着她看了几秒。赵露表情很平静，不像开玩笑。
她弹了下烟灰：“海猫村那地方，表面是渔村，实际走私、赌博、洗钱、人口贩卖什么都有。你已经在里头了，比任何人都近。”
“让我继续女装？”
“不需要。”
“我马上当医生了。”
于得利靠回椅背，把烟抽完。
“不耽误。我很多同事都有几个身份。”
“你答应我的事，兑不兑现？”于得利问。
“兑现。”赵露说。
于得利点头：“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先过完这个月。”他站起身，“我还有点私事。”
“什么事？”
“上学。”于得利拿起桌上的烟盒，“我得去学校报个到，不然我妈该急了。”
赵露愣了一下：“你还有妈？”
“我小妈。”
于得利推门出去，热浪扑面而来。
他站在台阶上，眯眼看了一会儿太阳，往公交站走。
大学开学了，他的小妈也要回来上学。
就是那个每天花钱揍他一顿，再请他吃一顿饭，让他叫她小妈的台湾女同学，王静雅。
一个月没见，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