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课,柔术。
领了一个帆布人、一本书,自己练。
于得利翻开书,满页的锁、绞、缠、扣。关节技、绞杀技、位置控制。画得清清楚楚,一个动作分解四五格。
练着练着,他觉得帆布人活了,每一下都有回应。
龟学里有一门功夫,叫无敌风火轮。这功夫跟柔术像。
或者说,柔术就是地上的风火轮。
碰见古丽米娜。十八岁,白得像洋娃娃,胳膊上却有一层薄薄的肌肉。
“小娜,一起玩玩。”
“来吧。”米娜扔过来一副拳击手套。
俩人摆开架势。米娜攻,于得利防。
他不用手挡,用身体防。
肩膀迎拳、肋部接拳、腹部顶拳,故意吃拳头。
咚咚咚,拳头砸在他身上,声音闷闷的,像砸沙袋。
被揍了半小时,他才觉得浑身通透了。
“你这人,怎么喜欢挨揍。”米娜甩着手套,指关节都打红了。
“挨揍才舒服。”
俩人歇了口气,开始练柔术。
“米娜,我丑不丑?”
“丑。”
于得利一听,很欣喜。终于找到知音了。
“那我长得好看吗?”
“好看。”
“你会不会说话。”于得利有些急。
“你又丑又好看。刚看丑,越看越好看。”古丽米娜道。
“你们训练辛苦吗?”于得利懒得掰扯。
“辛苦。每天都练。”米娜擦了把汗。
她是警校学生,搏击是爱好。哥哥古力夫在美国打职业比赛,也是个有点小名气的动作片演员。
“你要走你哥路线?”
“嗯。”米娜眼睛亮了一下,“我想当武打演员,主业当然是警察。”
柔术是少有的、女人能用技术制服男人的武功。
但也仅限于力量相差不大的情况。体重差出二十公斤,什么技术都是假的。
他掌握了基本的关节技巧。
米娜锁了他几次,锁手腕、锁肘、锁肩,都被他轻轻一摆,脱开了。
“你力气太大了。”米娜喘着气瞪他。
“是你力气太小。”
“我哥一只手就能锁死你。”
“等你哥回来,我试试。”
米娜不服气,又扑上来,换了个角度从侧面切入,想拿他的背。
于得利让她拿,等她扣住了。
“扣好了?”于得利运起马功,跟野马撂蹄子一样,狂震五百下。
米娜面红耳赤拍垫子认输。
“不来了不来了。”她翻身坐起来,头发散了,脸红扑扑的,“你这不是柔术。”
“能破解你就行。”
“你像驴打滚。”米娜笑得直不起腰。
从拳馆出来,到了不远的单位。
于得利给自己泡了杯茶,放桌上。
李国新官上任三把火,领兄弟们干活去了。昨天整了阎黑子一把,十几个人都在所里蹲着。
村里很小,八卦传得快。
阎黑子倒台了。加上门口停着特勤大队的车,钟点房是别想卖了。
于得利喝了口茶,玩了会儿平和戒指。平和个几把。
阎黑子黑,谁还白咋地。
他点了根雪茄。
喝过茶,出门。
开车出去,不少商户老板主动打招呼。一会儿车里又是各种香烟啤酒,最后于得利把车窗关了。
实在是装满了。
到了茶馆。
老吕见了他一脸堆笑:“利子,小章在。”
于得利看了靠边的包间一眼,坐下。
一会儿一个女服务员端来一壶茶:“先生,请用茶。”
年轻小丫头,细眉细眼,穿粉色小褂子,黑裤白鞋。胸牌写着章冬,坐在于得利前面给他泡茶。
“你整得还挺像茶道似的。快点,来一盘象棋。”
俩人都喜欢象棋,水平一般,旗鼓相当,下了几盘。
店里响起京剧。几个老客在大厅八卦,不外乎老铁保外就医了,阎黑子被李国整了,家门口的夜市收走了,一年至少损失二十万。
“需要掏耳吗?”章冬问。
“在这里?”
“你趴我腿上。”
她拿出一套工具:“都是全新的。”
章冬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于得利枕上去。
“你怎么还不长胡子呀,真的不发育啦。”章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胡子不长,其他都OK。”
先是一根羽毛,细细软软的,从耳廓外沿开始扫。
扫过耳轮,扫过耳垂,扫到耳道口,于得利浑身一紧。
酥麻从耳朵往脖子后面爬。
“痒?”
“还行。”
羽毛收走,换了一根长柄耳勺。银的,细如牙签,勺头弯成小小的月牙。
章冬左手按住他额头,右手捏着耳勺,一点一点往里探。耳勺碰到耳道壁,轻轻一刮,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骨头里传进来,比耳朵听见的更清楚。
“别乱动。”章冬语气平平的,眼睛还盯着他耳朵里,手上稳稳当当,“别给你耳朵挖聋了。”
眼神里带着笑,也有点凶。
耳勺又往里探了一寸,碰到什么东西,轻轻一挑,一小片耳垢出来了,落在她膝盖上铺着的白纸上。
“好了。”她拿棉签在耳道里转了最后一圈,收手,把白纸上的东西抖进垃圾桶。
于得利睁开眼,她的脸就在他正上方。
“怎么样?”
“还真的挺舒服的。”
“茶不喝了?”
“喝。你这工作不怕男人占便宜?”于得利喝了口茶。
“采耳都这样。来钱快,也不用陪男人睡觉。一次三百,一个月五六万,干一年,我就去加拿大留学了。”章冬又给他添了一杯。
“不喝了,我得回家掰苞米。你在这里待几天?”
“一会儿就走,我是过来拿烟的。”章冬递给他一张名片,“有空去我那里。”
“滨海街呀,我常去那儿买中药,到时候去你店里参观一下。”
“到了我请你吃云南菜,有一家味道特别好吃。”章冬跟他握了下手。
“章冬,我丑不丑?”
“不丑呀,为啥这么说?”
“那我哪好看?”
“单看都一般,组合起来就挺好的。眼睛和嘴巴都是我的菜。脸型不行,太硬了,像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