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猫村蓝皮队
特勤大队的办公室是栋红砖小二楼，独立院子，在海猫村算头一份体面。
活儿也多得离谱。
把办暂住证的人跟照片归拢到一块儿送所里。
上街、钻出租房，专门逮没办暂住证的。
营业场所没卫生许可证，也归他们管。
尤其乙肝、肺结核菌检查，还有夜市管理、食品安全、晚上停车收费。
说白了就是村一级的城管，权限只到村里。
干活的人也得是本村村民，还得有高中学历。
于得利好不容易把十五个人凑齐了。
村里大学生嫌临时工丢份儿，初中生想干又卡在学历上。
李国翻着那摞照片，撇嘴：“人家要是不住这儿，白天来溜达没暂住证，也给抓走？”
办公室里就他俩。
于得利脚搁桌上，仰在椅背：“上面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
“那不跟阎黑子一样？”李国这话带着问号。
“当然不一样。我们主要是清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于得利点了根烟。
特勤大队的制服是深蓝色的，配手铐、电警棍、辣椒水，乍一看还真有点香港警察的派头。
李国和于得利是正副队长，穿夹克衫，身上别着电警棍。
手下十五个队员，五台尼桑皮卡巡街。
到处盘查。
没带暂住证的，带走。
一上午功夫，车后斗塞了五车人。
李国很快就尝到了权力的甜头。
他胳膊搭在副驾驶车窗上，指头夹着烟，眼睛扫街。
各大饭馆、小吃摊、夜市小老板，见了他纷纷点头哈腰：“李队，这是给你们抽检的。”
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海鲜、水果、猪肉、烟酒，一样不落。就这一车少说两三千。
李国倒也敞亮，回了单位按人头给十五个兄弟分了。
“回去打分！”
众人皆大欢喜。
“兄弟们，有我吃的，就有你们喝的！”李国站在台阶上热情洋溢，“给咱们老大于老板，鼓鼓掌！”
掌声比头一回还响。
“收队，搂媳妇去吧！”李国一挥手，人散尽了。
他开了一瓶长城干红，切了盘张家的卤肉，给于得利倒上一杯：“你看我这样，怎么样？”
“还差点火候。”于得利抿一口，“以后不用跟那些人搭讪，学会冷脸。”
“什么套路？”
“装高冷。”
“不能被抓了？”
“这些吃的都是拿来品鉴打分的。海猫村要选优质美食，也得选黑猫榜。不好吃的绝对不能推荐，至于好吃和最好吃，众口难调。”
“有道理。”李国夹了块熟食嚼着，“这样不就不公平了吗？”
“少喝点。最近在城里租房住，别让人知道住址。想干你的人肯定有，老铁都让人打了。”
“放心，我穿防刺衣呢。”李国又倒一杯。
“咱们就是明面上的愤怒靶子，实际上是上面的钱袋子。”于得利递过去一根烟，自己点上，深吸一口。
“我知道。好活不可能轮到咱们。”
“所以你要比阎黑子还狠，让他们恐惧。找几个典型，处理一下。以后靠名就行。”于得利烟头一明一暗，“否则就成了过街老鼠。”
“你说怎么干？”
“你想不想混成孙毛军那样？”
李国眼睛瞬间亮了：“当然想！”
“那就做个西装暴徒。讲理的，跟他讲理。不讲理的，让他知道谁才是海猫村真正的老大。”于得利眯了眯眼。
“挑大的干？”
“敲山震虎，先干阎黑子。”
李国竖起大拇指：“兄弟，你实在是高，我也想干他。”
于得利烟灰掉进长城干红的杯子里，滋啦一声，灭了。
窗外，海猫村的夜，刚刚开始。
“村里蓝皮队的故事知道吧？”于得利吸了口烟。
“那不是咱小时候偶像吗？”
“我们现在就是蓝皮队。然后内部会分裂出黄皮队，再往后还有菜刀队，身后都有人在遥控我们。”于得利眯了下眼，让李国打了个哆嗦。
“那我们是猥琐发育还是？”
“你知道商鞅的结局吗？”于得利又吸一口。
李国脸白了：“那怎么办？”
“见机行事。先让小弟扇阎黑子一个脸蛋，观察动向。我们可以当枪，但不能当替罪羊。”
于得利弹了弹烟灰，声音压得更低：“记住，这海猫村的水，深着呢。咱们踩的每一脚，底下都有人看着。”
李国沉默半晌，把杯里剩下的酒一仰脖灌了。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