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书记家的那顿饭
于书记太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于得利。
年轻,有为,医生,透着一股沉稳气。
解困房一期,八十平米,三室一厅,坡屋顶改成空中花园,一楼带阳光房,外墙瓷砖,半封闭小区,绿化好。市民很满意。
于书记心里那桩事,落了地。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他念这句的时候,是真信的。
这项目于得利一分钱不赚,还自掏腰包二百多万。
李一刀跟他说过:跟于书记在一起,千万别玩套路,只有先付出。
“小于,你做的贡献,大家都知道的。”于太太是广东人,嫁给于书记后改的于姓。
“做点小事,不足挂齿。”于得利说。
饭做好,他又把灶台仔细擦了几遍,二期还按这标准干。
从于书记家出来,于得利上了那台奔驰G。
跑了三十万公里,吃好料,没掉过链子。
他点开《加州梦想》。
太爷爷干九天为什么离家出走,他今天有点明白了。
牛东来跟他讲,他想辞职,他要移民澳大利亚,海边开个旅馆,过自由的生活。
二十来岁,处长,年少有为。
想走?没那么容易。
打了报告,不批。不批,就拿不到护照。
晚上,夜市。
于得利和牛东来喝酒。
猪头肉拍黄瓜、尖椒肥肠、拌三丁、炸茄盒、软炸肉、东北大拌菜。喝的是老雪花。
场子里有外国人跳拉丁舞,放的是猛士的士高。
牛东来喝多了,推了一把跳舞的一对男女。
“你谁呀?”对方是个穿T恤戴帽子的男人。
话没说完,两个人冲上来,对着牛东来就开打。
对方拳脚很硬,牛东来一打二,落了下风。
于得利跟上去,用猫拳,两分钟解决战斗,对方很快走了。
于得利是晚上刚睡着,在被窝里被抓的。
睡得正香,脑门上顶了一根枪管。
“你谁呀?”他睁开眼。
一屋子微冲。
一色小平头,脸上棱角分明。
接着是皮鞋。
他练过拳,护住了头,没被打死。
关在里面,吃尽了苦头。电棍,水刑。
“我九处的。”于得利愤怒道。
那个戴帽子的男人来了。
绿军裤,白衬衫,笑眯眯的,气场很强,浑身大佬的气息。
“处?在我这里不好使。”男人点了根烟,普通话不太标准,听不出是哪里人,语气笑呵呵的。“把你朋友交出来。”
“你整死我吧,我不会出卖朋友。”于得利瞪着他。
“小子,挺有刚。”男人笑了,“你无父无母,医科大学学生。你的朋友同学,我想查,一个电话的事。我要的是让你亲自说出来,看你够不够真义气。”
手下递过来一把匕首。
“给你个机会。为你朋友,扎自己一刀,我就饶了你。”
男人接了个电话,眼神还是笑眯眯的。
“哥,我刚从新加坡回来,来贵宝地,让人打了,面子我给。”
他看了一眼于得利。
“哥,他不在我身边,我一会看看,保证死不了。”
于得利拿起匕首,对着自己大腿扎了一刀。
他是学医的,错开了要害。
血涌出来,痛得他冒虚汗。
“再来一刀。”
于得利咬着牙,又来了一刀。
男人抽着烟,看着他:“一个小时后,他不死的话,送他去医院。”
说完,出门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是于书记说了情。
对方是一个大人物的三公子。
牧场。
于得利和牛东来大眼瞪小眼。
牛东来也知道自己惹了滔天大祸。
于得利砸锅卖铁,银行贷款加上所有产业交出去,凑了一个亿。
剩下的一个亿,一年内付清。
财富一夜清零。欠银行一个亿。
“得利,我…”
“艹,妈的,点背。”于得利给了牛东来一根雪茄,自己也点了一根。
他身上全是白点,电过的痕迹,腿还包着。
牛东来逃过一劫,是因为对方只抓到了于得利。
他熬住了毒打,一口揽下来。
否则,牛东来他爹估计都得下岗。
村里那个解困房项目给他留下了。
那个叫戚斌的男人让他赚钱还债。
另一个是牧场,实在不值钱。
于得利摔了手里的易拉罐。
他不怕痛。
那个修理他的年轻打手,白衬衫,踩着他的脸,说:“你在我眼里连蚂蚁都不如。你敢叫,我就宰了你,臭垃圾。”
那天,于得利确实没敢叫。
他知道那小子真能杀了他。
五万伏电棍杵在腰上,他咬着牙没叫。
不是不怕。
是知道叫了也没用。
他不怕死。
怕的是死得不值。
那小子不过是大佬的一条狗而已。
可他提出了九处,一样被人往死里打,脸上的嘲讽一点没少。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太爷爷干九天为什么离家出走。
因为他不愿意回去,自称奴才。
奴才也不是一般人想当就能当的。
家奴。
呵呵。
于得利把雪茄摁灭在易拉罐上,抬头看牛东来。
“钱,我一年还清。”
“你哪来的钱?这是两个亿。”牛东来问道。
“挣,我连死都不怕,还能赚不到钱。”
牧场外面,风吹过草场,一层一层翻着浪。
他九岁没了爹,孤家寡人一个。
这回,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不过他不怕,生死由命,富贵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