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台黑色丰田霸道车停在夜市门口。
一群工人从尼桑皮卡跳了下来,开始干围栏。
夜市要实行封闭管理,ABCD四个出口。
夜市里面装了监控摄像头。
如果在这里打架的话,监控头识别,立刻封住四个出口,插翅难逃,除非变成苍蝇。
本地打工一族,为了避免检查暂住证。
衣服上需要戴胸章。
六十岁以上是十八岁以下不用戴,被人嘲讽为良民证。
胸章分为红色、黄色和蓝色。
红色是优质外来人口,免检,只有高俊亲自发放。
有这红色勋章,有任何冲突,黑衣队都会维护他的权益。
黄色的勋章一个月需要交十块钱,针对的是在本地做生意上税的。
蓝色是普通的外来人口,一个月二十块钱,地位最低。
胸章,一个月换一次字母,防止造假。
胸章不得借给他人,后面有编号,丢失需要挂失汇报。
在这城中村里,执行婆罗门制度。
蓝色勋章,六个月没有违法乱纪,就会升为黄色勋章。
至于红色勋章,只有一百枚,限量级。
海猫村一间居酒屋。
一个刺身拼盘,两杯啤酒。
于得利和高俊喝酒。
刺身是海胆、甜虾、三文鱼和金枪鱼、三文鱼籽、白身、蟹肉、山葵。
苏子叶配炙烤三文鱼,啤酒是三宝乐。
居酒屋环境倒还可以,就是老板有点虎逼,棚顶是一个浴霸的傻缺玩意,实际就是一个大灯泡。
给俩人脑瓜子烤的嗡嗡的,关了浴霸又是一团黑暗。
后来老板也觉得不好意思,整了一个台灯拿了过来。
又她妈的跟烛光晚餐似的。
“老板,咋回事,你这是玩浪漫呢?”高俊觉得没面子,这个餐厅他选的。
“俊哥,冬天不是冷吗,就给整了一个浴霸。没考虑到夏天的事,明天就给安个灯泡。”老板曹力宗一脸堆笑,他是一个胖子,眉眼间都堆满了笑。
“浴霸能有四百瓦,眼珠子都照瞎了。”高俊骂道。
“俊哥,你是不知道,这里的农民喜欢亮堂的。我找到是小鬼子设计师,人家那个灯照下来就是脸盘大小,村民嫌弃不亮。”曹力宗慌忙解释道。
高俊摸了摸脑袋,“利哥,你不烤的慌?”
“都给我烤出自来卷了。”于得利摸了摸头发。
“万物生长靠太阳。”高俊贱笑了几声。
于得利眼睛紧闭,他夜视眼,挺怕这光的。
“利哥,现在扑克机不灵了。”
“换遥控器了,也能玩,你还差这三瓜俩枣?”于得利睁开了眼,喝了一口啤酒。
吃了一口三文鱼,品质可以。
“夜市现在属于关门打狗了。”高俊喝了一口啤酒。
“夜市里他们闹不起来,荒山野岭就跟我们没关系了。老板要的是和谐。”
“有两件事,一件坏事,一件好事,你听哪一个。”于得利喝了一口啤酒。
“当然先听坏的。”高俊给于得利倒了一杯酒,脸上有些惶恐。
“868你转给花姐。”于得利揉了揉手腕。
“好事呢?”高俊小心翼翼的问道。
“村里要建混凝土搅拌站,独家,村里的砂厂到时候你竞标买下。”
“利哥,你就是我亲爹呀。”高俊一听混凝土搅拌站生意让他独家打理,脸上瞬间堆开了花。
“俊哥不用客气,让你一家做不是让你发大财。垄断意味着不需要无谓的竞争,为了一个工地刀枪炮的,老板不喜欢打打杀杀,喜欢和谐。价格你要合理。”
“夜市封闭后,外面的走鬼,见一个砸一个,不能有妇人之仁,稳定压倒一切。”
“村里房子出租,必须备案。在这里租房的,没手续的赶出去。让他们去别的村住。”
“我现在就安排兄弟执行。”高俊说道。
“十一前,于书记来这里视察,必须干净整洁。如果有敢在那天闹事的,直接让他终生生活不能自理。”
“绝对。”
高俊保证道。
于得利抬起了身,“俊哥,我们是朋友。有事商量着来,我也是给老板干活。”
“不要忘了来时路,不论我和你,有不择手段的那一天,都要请原谅,吃饭很简单,腰缠万贯才是梦想。”于得利咬了一根和平香烟,点上吸了一口。
高俊站了起来,鞠躬,脸上的眼神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但大部分人都能看出来,他眼神像一个老狐狸,充满了算计。
一个人像小人,做事也小人,表里如一,这就是君子。
最让人讨厌的是看起来像君子,做事像小人。
“细节,任何事都要认真。”
“我们这种底层人,输一次,就万劫不复。”
于得利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烟草的气息从肺循环出来。
他是医生,自然知道吸烟有害健康,喝酒更是百害无一利。
“利哥,我知道了。”高俊脸上和刚刚已经有所不同,
“我是一个孤儿,十二岁那年,做好了粉身碎骨不得善终的结局。”
“俊哥,你自己仔细考虑一下,现在退出来还来得及,我不勉强你。”
于得利抬步,走出了居酒屋,上了门口的奔驰G。
发动了车子,直奔医院。
车内音乐是上海滩。
浪奔浪流。
叶丽仪的歌曲。
命运推着人走,想停,怎么停。
音乐可以暂停,人生没有。
一个人痛苦久了。
从刚开始的幻想逃避痛苦,到最后咬牙接受痛苦。
痛苦从来不能拥抱,更不能享受,痛苦就是痛苦,咬牙忍受。
于得利点了一根雪茄,摇开了车窗,风吹来。
看了一下黑色劳力士手表,距离晚上十二点,还有三十八分钟。
上海滩,根本不是一个爱情电视剧。
而是在一个大时代里。
想突破这个圈子,比登天都难。
老天爷一直在玩大多数人。
看透老天爷的人,在于得利眼里只有三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老子,留下一本道德经。
其余两个人,他不想说。
车上,他回了古丽米娜的短信。
“一夜就好。”
男欢女爱,体验过就好,何必执着。
夜色里,他没有开灯。
车速飙到二百,他喜欢这种感觉。
不在黑暗中爆发,就在黑暗中毁灭。
车子到了医院里。
他快步跑上了住院部。
一个剃着光头的女孩,鼻子插的吸氧的管,坐在病房窗前。
“于医生,你来了。”
“…”于得利点了点头。
“如果注定要离别,我出现在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光头女孩拿着一本书,微笑的说道。
“让遇到你的人,觉得人生是这么美好,希望能按下暂停键。”于得利微笑着跟她拥抱了一下。
病房里人泪如雨下。
女孩吹了蜡烛,“于医生,谢谢你,陪我过生日。”
…
于得利走出了病房,来到了一楼。
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他拿出手机,“俊哥,从今晚开始,有闹事的,给我往死里打,一会我也过去。”
“知道了,利哥,我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