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得利在夜市里往回走。
各种味道扑过来，香得有些不正常。
打眼望去，炸鸡架的油跟机油一般。
烤鸡腿散发着让人恶心的味道。
猪头肉、蒜味肠尽是地沟油、香精之类的高科技狠活。
在这条街上，想靠真材实料发家致富，比登天还难。
一包味精顶得上十年厨师。
跟这些底层人做生意，价钱便宜、味道够冲就行。
这些人哪里在乎什么绿色食品。
他们活得早就麻木了，在工地里劳作一天。
每天下班的快乐，就是一瓶白酒、二两猪头肉，天南海北吹牛一番。
如果身边再有个女人。
那就是最美的一天。
然后床上一躺，等待第二天的苦逼牛马生活。
很多底层人如果没有酒，早就不想活了。
碰到有人不服，抬出杀猪刀，就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牛东来说得很有道理，地沟油才能把食物成本降下来。
让这些人在这夜晚，花个十块二十块就能享受快乐，有个解闷的地方，有利于社会安定。
吃了得病，有利于医院效益。
至于活到六十来岁就死了，利国利民，不给养老增加负担，早死早托生。
这些底层人不过就是奴隶而已，没有利用价值，就成了下脚料，自生自灭就好。
前方不远处，两个喝多了的醉汉，拎着啤酒瓶子对扎，鲜血淋淋。
卧槽尼玛，服不服。
我服你马勒戈壁，我捅死你。
片刻间。
一辆丰田霸道驶来，下来几个黑衣大汉。草泥马，不听话。
橡胶棍子劈头打来。
瞬间这二人就被打得头破血流。
草泥马，再闹事就干死你，高队长说话不好用是不是，给你喝点三十八度酒。
一个黑衣壮汉拉开裤子，对着二人脸上呲尿。
然后橡胶棍子对着两人疯子一般地殴打。
他又环顾四周，眼神犀利，放出狠话：不想死的，就继续给我闹事，看你们厉害，还是老子棍子厉害。
这些黑衣队，下手非常凶悍。
来阳拖着三轮车走过，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两个醉汉。
上了三轮车，蹬着车子离开。
那黑衣男人上了车，车里喇叭喊着：不要打架，以德服人。要文明，要讲礼貌。在这里打架的，我雷兵能给你粪打出来。
那两个壮汉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像条狗，没人管这俩人的死活。
躺在地上，似乎就是给别人看的。
旁边有人嘀咕。
法律不作为，在新加坡骂人就给你抓起来。必须严管。
谁管呢。
就是罚得轻了。
法律太严。
还不如阎黑子呢。
村长李虎就是一个雀子。
于得利往狮子口大饭店里走去。
当年他小，在这里和孙毛军摆过摊，这里的套路他懂。
也可以说，他更喜欢这种深夜江湖。
喜欢这里的烟火，还有黑暗里的打打杀杀。
十二岁，第一次和孙毛军砍人，就在这里。
砍的是城里最大混混海哥的手下张波，那个张波被他差点剁成饺子馅，直接吓傻了，精神病院住了半年，靠一张彪子票继续混社会。
那天，于得利吐了，孙毛军也吐了。
人肚子里的油跟猪不一样，不是白色的，是黄色的。
后来于得利又去了杀猪厂打工，每天杀几十头猪。
猪杀久了，身上里会有杀气。
走路时，路过的狗都会躲着走，据说身上有动物死亡前留下的气息。
于得利不仅杀猪，他也杀蛇。
因为他不晕血，高考就投了医院的简历，原本他想当警察的。
徐小鹿说她当警察，让于得利拿刀，治病救人。
夜市门口，是这里曾经的收费员咖喱。
他和一个女人在吃烧烤，身边还有几个黄毛小弟。
此时村里已经把夜市统一定价，晚上出摊五元一个。
位置不固定。
有的人地脚好，晚上档口不撤，咖喱就收钱帮着守摊。
他绰号咖喱，是因为长得又黑又高，
又爱吃咖喱米饭，被起了外号。
实际上，他跟印度人没啥关系。
于得利路过几人时，听到他们说话，新来的小娘们长得挺骚。
那娘们黑了点，腿直，我看过她在女人街裸泳。
你敢去女人街游泳？胆子挺大。
你小心被卖肉二婶抓到。
几个人淫笑着。
来阳住在城中村里一间平房，是卖肉穆二婶家的。
偷看她洗澡，大概就是在河边女人街。
村里有一条河，晚上一些女人在洗澡，她们喜欢裸泳。
一些胆子大的孟浪男子会偷偷潜水过去，据说运气好的还能凑上去占点便宜，别有一番风味。
卖肉二婶姓穆，膀大腰圆，在村里卖清真牛羊肉。
之前村里小伙小庆偷看女人洗澡，被穆二婶几人捉了回去，扣了好几天。
穆二婶有俄罗斯血统，年轻时身材丰满，长得漂亮。
婚后发了福，她男人长期在船上跑远洋，穆二婶和几个船员老婆日子过得寂寞。
经常在女人街里游泳，和一些农民工野合。
海猫村民风彪悍，也开放。
因为历史原因，这里混血非常多。
很多都是以前水手留下的种。
很多人把做爱不当回事。
海猫村里这些风流韵事，讲个几天几夜也讲不完。
原本这里民风很好，除了风花雪月，打架的事并不多。
九十年代以后，外来人口涌入太多。
东北、蒙古还有湖南人，在这里非常喜欢打架斗殴，导致治安变差。
尤其是湖南人，邵阳那边的，别看个子不高，下手比东北人猛多了。
喜欢给人挑脚筋，连东北帮见了他们，也避让三分。
此时村里几方势力，谁也不服。
结果来了高俊的黑衣队管理。
谁面子也不给，用棍子就揍。
湖南帮老大周顺昌不服，跟高俊约架。
高俊纠集了一千多人，里面很多是村里职高的混混，一场架五百。
人多势众，在这里和湖南帮发生过两场大规模恶斗。
见到湖南人就砍。
直接给湖南帮打跑了，这里现在基本上没有一个湖南人。
即使有的，也不敢自称自己是湖南人。
湖南帮去了另一个村子发展。
这个时候打架就是打钱，一天五百，就有兄弟。
要多少就有多少。
两场仗，高俊拍出了一百多万。
周顺昌喊人也得拿钱，见斗不过高俊，就跑路了。
东北帮、四川帮、新疆帮选择跟高俊和平，井水不犯河水。
这是于得利和高俊研究的分而治之战术。
湖南帮性格彪悍，根本无法收服，人数又少，杀鸡给猴看，只能给他们打跑了。
他们本身做的就是组织卖淫的生意，在哪里住都一样。
咖喱几人喝酒，又聊起女人，咖喱大嘴撸着串，正跟手下吹嘘自己混风月场的经验。
进门之前先自己打一发，这样时间长，这些鸡是按照次数收费，而不是时间，不能吃亏了。
远远见到于得利，他招呼了一声，得利，喝点。
当年，咖喱比于得利和孙毛军大不了几岁，见过于得利把张波砍了的场面。
于得利走了过去，不喝了，刚吃烤鱿鱼，这一半还没吃完呢，太咸了。
草，给我。咖喱一把拿过鱿鱼干，又递给于得利一瓶啤酒，我就愿意喝老雪花，劲儿大。
两人找了远处的树下说话，于得利开了啤酒，喝了一口。
老雪花两元一瓶，属于穷人的口粮。看着咖喱开着老破车，八十年代走私的日本车，破烂不堪，是当年的丰田八六，也就是丰田老花冠，最多值一万块钱，牌子一看就是套牌。
于得利发给他一根和平雪茄。
两人一人一根烟，吸了几口。
你有十来年没来这里。
我一直上学。
毛军经常来。咖喱套着近乎。
于得利看着夜市里的地方，这里凌晨四点属于早市，卖菜的，晚上里面的档口需要清理。
咖喱肯定是给管市场的打点好了。
那些档口，早晨过来可以卖油条和豆腐脑。
收成还行？
现在养人贵，不给钱，小弟就跑了。咖喱努了努嘴。
八大金刚开着丰田霸道车，呼啸着离开夜市，又奔村里驶去，看来是抓暂住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