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便民餐车,都是依维柯改的,远远一看跟房车似的。
陆大有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兄弟,我办澳洲移民,原价五十万,现价只要八万。这地脚,你每天躺着都能赚二百。”
于得利没吭声,先看地。
对面家乐福,斜对面三甲医院,另一边一栋高层公寓,住满了打工的年轻人。人流是真旺,就是这餐车政策不知道能撑到哪天。
“兄弟,你能吃苦,一年回本,第二年纯赚。后面这套房子不动迁,你就能一直干。赌的就是运气,人生不就是一场赌?”陆大有看出他犹豫,又补一句。
他老婆在旁边不乐意了:“大有,八万我不想卖,不是说要给小波吗?”
陆大有瞪她一眼:“八万,凭什么给他?白眼狼。”
于得利掏了现金。
手续过不了户,下岗证还在陆大有身上。
“兄弟,我陆大有出来混,最讲义气。八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他点根烟,吸一口,“咱都是朝鲜族的,一个民族的,我能骗你?”
“去澳洲干啥?”于得利问。
“我儿子在那边留学,毕业开了个餐馆,我跟老婆过去帮忙。”陆大有脸上带出点喜色,“那边吃苦挣得比这边多。我老客户不少,旁边就是派出所,安全得很。”
当天,车就是于得利的了。
他卖烤羊肉串,一个人烤串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炒饭。
餐车上挂上老李腰子的牌子。
正在招呼客人时。
“大有呢?”一个女孩走过来问。
“他不干了。”于得利翻着串。
“那炒饭呢?”
“没时间炒,换地方吧。”
“你开什么玩笑,我有饭卡的。”
“饭……卡?”于得利脑子一热。
“对啊,我买了一个月的饭卡,三百块,无限吃。”女孩说。
来拿饭卡打饭的人越来越多。
“怎么回事?”
“大有跑路了?”
“这是双簧吧?”
派出所里,于得利给陆大有打电话,不接。
民警看了眼电脑:“他有个屁澳洲儿子,倒是有个女儿嫁到韩国了。”
“韩国?”
“对,户籍记录上写着。”
正说着,成所长走了过来。
“老板,你和陆大有扯皮,不能影响老百姓的权益。”
“我不扯皮。”
“身份证给我。”
于得利把身份证递过去。
成所长在电脑里输了他的身份证号,扫了一眼:“你也是朝鲜族的,去过韩国?整容了?塌鼻梁变高鼻梁了?”
“在韩国。韩国厨师长骂中国人是拆腻子,我给他打了,然后被削了,鼻梁被踢断。”于得利说。
“打得好。但在这儿不能打架。”成所长把身份证放进抽屉,“身份证先押我这儿,你得把账给我平了。”
“成所,有人查我证呢。”
“你就说在我这。”
两人从派出所出来,回到摊位。
成所长跟在后头,冲围观的人抬了抬手:“大家别激动,李老板刚接档口,你们明天来吃饭。有饭卡的都来登记,放心,我们所里也办了饭卡。他跑不了,身份证在我那。”
群众一听所里也办了,火气瞬间下去一半。
“成所,一个月三百随便吃,我得亏死。”于得利摸摸脑袋。
扫一眼,围观的就有四五十号,没过来的还不知道多少。
“就一个月,亏不了几个钱。你这车值多少,得会算账。”成所长回了所里。
“你们都过来登记,每天吃饭前登记一下,我好准备米饭。”于得利话音没落,
一个蹬三轮车、装大桶米饭的男人过来了:“大有呢?”
“我接手了。”
“卧槽,账找你结?”
“什么账?”于得利问。
“三个月大米饭钱,九千。怎么想赖账。”男人下了车,拳头跟馒头似的,衣服一脱,露出纹身。
“哥,我结,别激动。”于得利知道被陆大有坑了。
消息传得快。卖菜的、卖油的、还有几个女人,都过来要账。
“我的泡菜钱还有两千。”一个女声,于得利耳熟。
一看,是崔英子。
他心里算了一笔,陆大有外面欠了七十多万,资不抵债,跑路了。
还有几个来要赌债的,纹龙画虎,歪鼻斜眼。
“赌债跟我一分钱关系没有。你们要比,就把车砸了,旁边有派出所。我也是受害者,八万买的车。”于得利把话撂地上。
几个人对视一眼,骂骂咧咧走了。
于得利回头看了眼这辆依维柯,围裙一系,冲排队的人喊:“登记!明天开火!”
这时过来三个衣着清凉的女人。
“大有还欠我们肉钱。”
“肉钱,我刚结了,怎么还有肉钱?”于得利问道。
“肉夹馍钱。”
“操,那你找我干屁,他欠澳门高利贷也跟我有关系?”
“饭卡有没有关系?”一个女人拿出十张饭卡。
“我退你钱,一张三百,十张三千。”
“一万。”
“爱谁谁。”
“那你等着。”
三个女人扭着屁股离开。
“卧槽,这不是桃源三姐妹吗?”
“大姐大。”
“小伙,你惹不起她,她是开中华足道的老板。”旁边有看眼的说道。
“老板怎么了,花钱,一样给你撅屁股。”旁边有男人淫笑道。
对面是装饰材料市场。
这里不少工人在这里干维修的活儿。
地理位置确实不错,但是价格卖不上去。
一般都是三元五元的蛋炒饭、炒米粉啥的。
于得利心中是有些后悔。
这尼玛的干鸡毛实业。
但已经干了,就不能埋怨社会了。
干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