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兄原是个打工妹,在足疗店讨生活。
老板要她接客,她死活不干,趁夜跑了。
人生地不熟,躲进公共厕所,饿了喝自来水。
夜里睡桥洞,被一个老乞丐摸过来,她攥着半块砖头守到天亮。
后来听说于得利那儿有口免费饭。三天,她才吃上第一顿饱饭。
下班,她跟于得利上了六楼。
“你睡里屋。”于得利指了指卧室,自己上了天台。
天台上搭着个铁皮屋,夏天凉快。二百来平米,晒着萝卜干、咸鱼,绳上挂着几件衣服。
炉子上煮着鸡蛋,煮好了剥壳,泡进酱油里,第二天就是卤蛋。
于得利想抽烟,想起自己还得卖精,把烟放下了。酒也没开,转头烘麦芽,泡了壶茶。
“我可以上来吗?”楼下声音怯生生的。
“上来。”
他手快,一边应着,一边剥鸡蛋,转眼剥了大半盆。
刘红兄头发还滴着水,端着一盘洗好的衣服,身上是夜市买的便宜货。
她把衣服挂上绳,蹲下来帮着剥。开头剥得不好,碎壳带肉。
“这样。”于得利教她。
几下就找到了窍门。
“那几个你吃了,卖不了。”他把蛋皮收进垃圾袋。
夏夜有风。于得利给她倒了杯茶。
“一个月两千,管吃管住,没休息日。”
“中。”
“早点睡。”
“我习惯熬夜。”她喝了口茶。
“我睡了,楼下锁了?”
“锁了。”
于得利进了铁皮屋,躺下,开电脑听音乐。
小商贩的日子他过惯了。
不用看谁脸色,怎么舒坦怎么来。
次日一觉醒来,院子里练了一套拳。
下楼,桌上已经摆好馒头、白粥、鸡蛋、泡菜。
“不用起这么早,中午才上班。”
“我不困。”
两人拖着三轮车,把卤蛋、萝卜干送到店里。
于得利让她收早上送来的馄饨辅料,自己去菜市场。
“王叔,那堆给我,两块。”
“你小子,让叔赚点。”
“多给你一块。”他添了一块钱,把萝卜缨子装袋。这玩意儿开水一烫,拌上猪油渣和粉条,是好包子。
卖肉的李婶那儿买了肉渣,回去一炒就是肉酱。
他浓眉,个子高,几个月风吹日晒,皮子成了古铜色,一笑一脸太阳。中年妇女都爱卖他便宜菜。
菜装满,回店。给关公上香,摆茶具,泡一壶,喝一口。红褐短裤,黑背心,一身腱子肉。草帽压头,脚上一双黑色鬼冢虎。门口摆了招财猫,音响一开,张罗中午的饭。
刘红兄歇了一夜,缓过来了。牛仔裤,白背心,露着半截小腹,棒球帽一扣,跟着他备牛肉饭。
于得利先去雪国大酒店送餐。
那儿好像住了个旅游团,都闷在屋里吃,砍价砍得狠。
下了电梯,他接了电话。
“方便面试吗?”
“去哪。”
“雪国酒店大堂。”
“我就在。”
“OK,第一关,你过了。”
“我是不是得给你汇二百?”
“你要喜欢,可以。”电话里那女人说。
“然后?”
“去体检,三十八号窗口。等通知。别抽烟别喝酒别打飞机。”
“OK。”他挂了。
整得跟真的一样。可石头说确实给了二百。
要真是骗子,该是他往外掏钱才对。
出酒店,几台敞篷跑车过去,不是李一刀,是滨城一帮年轻车友会,清一色波子。
从医院体检回来,于得利蹬着三轮,大热天喘着回来,抹把汗,开风扇。
蚬子煮熟扒肉,汤滤沙,做海带大酱汤。
“利哥,你手怎么了?”
“刚抽血了。”
“我给你包。”刘红兄拿创可贴给他贴上。
那手细白如葱。
于得利瞥了一眼她的腰,腰细细的,不像村里人。
他没多看,转头问:“馄饨送来了?”
“送来了,冰柜里。”
“录进电脑,卖一份录一份,让郭阿姨过来包包子。”他教她用那台餐饮机。
店里几个触摸屏,菜品都在上头,缺什么随时叫货。
快打烊时卖不动的,打折。
临近中午,他给关公点了四根香。大杀四方。
正忙,几个纹龙画虎的晃过来。
“这条街归我管。”打头的大分头,花衬衫,叼着烟,指着蹲活的工人,“在这儿蹲活,得办证,一天五块管理费。”他晃了晃工作证,“街道的。”
“站着也犯法?”石头问。
“你接私活就违法,懂不懂?”大分头把石头的锤子拎下来,扔车上,“市里规定,办证,去对面市场等活。”
“我就站这儿。”石头冷笑道。
“你站,我陪你站。”大分头笑,“我张扬就喜欢你这样有个性的。”
几个来问活的,都被劝走了。“大姐,找人得看体检和身份证,这帮人有没有艾滋梅毒肺结核你都不知道,还有流窜犯。”
于得利在里头打饭,头都没抬。
“小妹,给哥来杯奶子。”张扬一眼瞅见刘红兄,脸上不干不净。
“奶茶两块。”刘红兄递过去。
张扬接了,嘴里还是不三不四,后头几个跟着起哄笑。
“这叫奶茶,不叫奶子,想吃奶,回家找你妈。”于得利走过来。
张扬又怪笑一声,话更难听。
“别挡我做生意。”于得利从送饭车上拎起那桶米饭,往秤上一放,“大个,三百斤。”
“小红,给大个一百五。”他把桶挪回吧台。
三百斤。张扬眼珠子直了。
他进屋,不信邪,双手抬那饭锅。
抬得动,脸憋红了。
“兄弟,有眼不识泰山。”张扬伸手,“我叫张扬,交个朋友。”脸上笑着,手上暗使劲。练过铁砂掌的,十成力。
见对方谈笑风生。
张扬脸上有些慌张。
“现在就是朋友了。”于得利倒了杯茶递过去,“出来都为口饭吃。你钱包掉了。”
张扬低头,钱包在地上。
“行,给你面子。”他捡起钱包,喝了一口茶,冲手下摆手。
几人走了。
石头过来,搬那桶饭,搬得起来,费劲。
“利哥,看不出来你这么有劲。”
“干活干久了。”于得利没说别的。
这时电话来了。
“面试通过了,等第二轮测试。”
“OK。”
于得利挂了电话。
第二轮面试好像是测智商。
他笑了一下。
取精还挺正规的。
不过五百一次,是不是太便宜了。
于得利在医院打听了一下,加上营养费啥的,应该是八百多。
有钱就赚,先别管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