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夏夜。
暑气未消,蝉声已歇。
初秋的风一吹,又老了一岁。
以为能改变自己。
又改变了谁。
八年前的那个盛夏。
十八岁的他,十八的他。
干材烈火,都成往事。
李一刀的得意弟子,隐姓埋名在这里卖炒饭。
八年了。
他已经二十六岁了。
于得利收了摊,回了家。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人,四瓶酒。
一番榨,玻璃瓶,630的大瓶。
他不用杯子。
对着瓶口,仰头。
呵呵,孙大夯。
第一瓶下肚,喉咙里那点火气,散了。
第二瓶,肩上那块酸,轻了。
第三瓶,他想起了陆大有,笑了一声。
第四瓶,他不想了。
快意。
这两个字,他没说出口,只在心里过了一遍。
每天晚上,八瓶。
不多不少,八瓶。
那是他的快乐。
有人说,一个人喝酒,是寂寞。
于得利不这么想。
寂寞的人喝酒,是往酒里找东西。
他喝酒,是把一天的东西放下。
放下账本,放下债主,放下那辆依维柯,放下那俩蒙面的雌儿。
八瓶酒,一夜觉。
天一亮,还是干。
江湖上的人,各有各的快意。
有人快意在刀口上,有人快意在女人身上。
于得利的快意,在瓶底。
四瓶。
不多不少,喝了四瓶。
于得利擦了擦手,开始烤串。
炭是剩下的的。
炭火火候正好。
肉串往铁架子上一搁,油滴下去,火苗地一舔。
他烤得很慢。
慢,不是不会快。
是快了,串就老了。
老了,这夜就短了。
剩下四瓶啤酒,摆在旁边。
刚好够他一夜睡眠,
他一边翻串,一边喝。
一串肉,一口酒。
一瓶酒,三串肉。
无父。
无母。
无儿。
无女。
光棍一个。
这八个字,他早就不当回事了。
年轻时还觉得苦,后来想明白,
生,也无惧。
死,也无欢。
人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中间这几十年,不过是替自己挣口饭吃。
挣到了,喝一瓶。
挣不到,饿一顿。
苍天笑。
苍天笑谁?
笑那些以为自己活得明白的人。
于得利也想笑。
可他笑不出来。
他恨。
不是恨陆大有。
那孙子不值当恨。
不是恨那俩蒙面的雌儿。
那俩人连恨的资格都没有。
他恨的是自己。
不是快意恩仇的大侠。
没有一匹马,没有一柄剑,没有一条能浪迹天涯的路。
有的只是一辆依维柯,一堆欠条,八个瓶底。
他也想过,提刀上路,快意恩仇。
想归想。
明早还得备料。
最后一瓶酒喝完。
于得利把铁签子一根一根码好。
炭火慢慢暗下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三个小时后。
他回屋。
睡。
他原本住在二楼,和顶层的六楼李叔换了房子。
李叔以为他傻了。
六楼是他独一户。
上楼有铁栅栏。
那日他经历过。
换了房。
回到屋里他喝了酒,天一亮,还是干。
昏睡百年,自己不是怕。
而是没意义。
杀了张三还有李四。
两个女人有点意思。
竟然给他劫了色。
这俩女人武功未必厉害。
药学属实厉害。
药学加上采花,大概率是沈城那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