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猫村的风水，变了。
从前是五牛八卦阵，藏风聚气，厚德载物。
如今阵法一改，如同一片棕榈叶，摊在海岸线上，街巷散乱，没了章法。
这叫“散气局”。
海上的旧灯塔拆了，广场的聚水喷泉也铲了。
水主财，泉眼一毁，聚宝盆成了破瓦罐。
原地拔起一座红色的灯塔，尖角冲煞，红属离火，形如一把刚出鞘的带血快刀，硬生生插在海眼上。
这叫“廉贞煞”，主兵戈、权力与倾轧。
乌龟驼经，这局布得极狠，透着前朝袁天罡推背图的诡气。
当年唐僧取经，老龟托他问如来，自己何时做皇帝。
唐僧忘了，随口搪塞：“灯朝下，你就做皇帝了。”
古时的灯，哪有朝下的？
海上，老龟沉了，经是无字经。
倒让唐僧悟出一件事：无字天书。
原来天上，也是要打点的。
于是又添了三十六难。
实际上，那是如来对他的提拔。
于得利懂这套路。
当面骂你的领导，才把你当亲信。
风水里讲究“冲起乐宫无价宝”，一个巴掌一个甜枣。
此时电灯泡终于朝下。
皇帝确实也换了。
这是民间的传说，不得不信。
山上道关，镇海关外，修了条滨海路，贴着海走。
这叫“割脚水”，也叫“困龙局”。
龙气被那道弯刀般的马路切断，动弹不得。
山顶立了几架风电，形如巨钉，金克木，一根一根，死死钉在龙穴的脊梁骨上，强行锁住了这片地的升腾之势。
海上的红灯塔，借着水火相济的由头，成了千手观音。
千手千眼，镇海平波，也像是在死死盯着局中的每一个人。
“时也，运也。”
于得利点了一根雪茄。
烟火明灭，映着他毫无波澜的眼。
镇海关这地方，当年小鬼子都忌惮。
唐宗李世民征高丽，折在这儿。
如今海底隧道一通，天堑变通途。散局一通水，农村成了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像尖沙咀，中间是维港，对面就是滨城的CBD，像中环。
曾经解困房，如今海景豪宅。
风水轮流转，从煞地变成了龙脉。
于书记进去了。
可海猫村的人都念他的好。
一千多的房子，涨到三万多。
村民只要不折腾，个个千万身家。
于得利对于书记没怨言，知己，知恩，还救过他一条命。
据说，他如今在杭州寺庙旁那一间别墅软禁。
每天吃素念佛。
毕竟他的影响力不小，尤其是老百姓对他很有好感。
但这没屁用。
一朝天子一朝臣。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输了就输了。
戚斌也不是没感情的商人，至少在于得利眼里。
他是个敢打敢杀的性情中人，但这一切，都如这海风，烟消云散。
这些高端玩家，眼里哪在乎那点钱。
贪财好色，格局太小。
红颜有几个，但不是玩女人那么low。
宣武门对掏，香积寺对砍，输了而已。
于得利被抓，不是于书记的事。
自己跑了，没跑掉。
戚斌还在海外逍遥，不时的在海外放出一些料子。
意思是他手里有东西，大家别鱼死网破。
出来混的，谁手里还没有点事。
来到当年自己的房子那里，曾经牧场成了别墅区。
最早是于家的，后来被周广南霸占，再后来又是于家的，未来是谁家的不好说，但没啥意义，最终都是地球的。
于得利骑摩托车来到海边，海猫村大酒店还是老样子，翻新过，保留原味。
六年，风水大变，人丁更迭，但海猫村大酒店跟李子涵没关系了。
她家族在国内只有投资，不参与生意。
狮子口大饭店改成了银行和邮局。
过去的痕迹大部分都换掉了。
沙滩上的游客不少。
于得利点了一个雪茄，吸了一口。
斗？
拿什么斗。用拳头？有枪都没用。
于得利比戚斌厉害？比于书记厉害？
于得利不是智商缺钙的人。
这风水局，他看得懂，但破不了。
现在不到时候。
时候到了，一切都可以破。
他跨上摩托车。
耳边响起李一刀的话：“当医生，把给人医好全当乐趣，钱算个屁，都是浮云。”
他当时不懂小富即安。以为李一刀老了，没了雄心。每天玩车、喝酒、身边不缺女人，放弃了家族药厂生意。
风水讲求“藏风聚气”，李一刀是退隐的潜龙。
而他，是破了局的凶星。
路上，于得利扭了油门。二百公里极速，才缓了手。几辆公路赛飙到二百五。
年轻真好。他才二十六，也不老，怕个几把。于家的血里，很少有怕字。
但不怕，不等于莽撞。
第一个女友崔明明给他看的第一本书，不是什么风月秘技，是《罗织术》。
风水里，这叫“寻龙点穴”，只不过点的是人心的死穴。
富不过三代。
因为对手一直在研究你。
唯有闷声发大财。
他忍了六年，只是要一个说法。
但这次重回海猫村。
他发现，剁对手，比看风水破局，要痛快得多。
这阵，他能看透，但命，他不认。
一定要忍，要等，等风来。
就如牛东来的名字，取紫气东来的意思。
最早的时候，他叫牛吉光，逢赌必输，绰号溜鸡八荒。
改成牛东来以后，一切就变了。
于得利现在回想，也许从那日起，牛东来已经不是以前的东东来了。
风继续吹。
街上依然的热闹。
而于得利此时的心却如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