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得利在香港拨了最后一个电话。
“你去起诉我,职务侵占。”
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意思?”
“去办就行。证据在苏雅美那儿。”
“你在哪?”
“你不用问。”
“钱怎么办?”
于得利看着码头外的海,“三个亿,你把滨城海港医院买了,聘请李一刀当院长。”
“你以后永远不要来大陆。”
说话的时候,他正在操一个妓女。
女人呻吟的声音,李子涵能听到。
这个就足够让女人伤心了。
“得利你不要和他们斗了,你斗不过他们的。”
“别废话,打个炮还打出爱情来了。”
“帮我把这件事办了。以后找个人嫁了。”
于得利挂了电话,甩给了那个妓女两千块,“你叫床声太假。”
“大哥,你又没真草,要不你草我一会。”
于得利登上了去澳门的轮渡。
不是他的钱,也轮不到别人拿去。
他什么都没跟李子涵解释。
但李子涵绝对聪明。
于得利相信,她听得懂。
澳门,老城区,一家连招牌都掉了漆的旅店。
住这儿的都是来捞世界的人。
男的女的,胳膊上大腿上基本都带纹身。印度人、南美人,更多是国人,东北的、湖南的、江西的,一嘴方言,谁也不问谁过去。
于得利很快认识了两个人。
一个沈阳的,外号大个。
一米九,侦察兵出身,现在做叠码仔。
一个营口的女人,外号小染,大腿上纹着一朵花。
这里的人不讲名字,只讲外号。
于得利叫利哥。
因为他每天进赌场,二百本金,每天都输。
输了就走,从不恋战。
他护照上三十岁,实际二十。不刮胡子,头发留长,进出赌场,没人多看他一眼。
扑克在他眼里,是半透明的。
但他不用。
来这儿,就是等。
国内的消息,一条条从财经新闻里蹦出来。
李子涵以股东名义把他告了。
当初那份转让合同,李子涵的签名是于得利代签的,笔迹鉴定一做,协议就得重签,可大股东于得利失联。
于是,缺席审判。
五个亿的现金和四亿股票,一半判给了李子涵。
剩下一半,还挂在于得利名下。
国内那张手机卡,他早扔进香港的海里了。
他没回去。
因为他知道,那二点五亿不是钱,是诱饵。
谁伸手,谁露头。
“利哥,你是衰神。”
小染端着啤酒,笑得眼睛弯起来。
这姑娘二十三四,喝酒上脸,说话直。
她发现于得利每一把都输,就反着压。
每天稳赚一千多港币。
“什么叫衰神?”
“逢赌必输呗。”她浪笑一声,把杯子碰过来,“不过我谢谢你啊,利哥。你这运气,是我的饭碗。”
于得利笑了笑,没说话。
他要的就是这个名声。一个天天输二百的衰神,赌场不记他,叠码仔不盯他,只有小染这种反着压的人愿意凑过来。
输钱,是他在这儿最便宜的保护色。
那一夜之后,小染跟他熟了。
她做叠码仔,给营口的大哥拉客。
营口大哥吹牛的居多,有实力的少,来了就是十万八万的小玩家。
她吃不饱,也饿不死,平时倒腾酒店免费券,顺带介绍个小姐。
“我告诉你啊,”她盘腿坐在床上数钱,“在这地方,女人和兄弟,都不值钱。”
“最不缺的就是这两样。”她把一张港币弹了弹,“缺的是运气。”
于得利靠在床头,看着她。
这话说得比很多大老板都透。
大个的日子比她好点。
他跟着一个沈阳大哥,赢了给小费。
有一回大哥输光了,大个从兜里掏出一万港币拍桌上:“哥,翻本。”
大哥乐了,拍着他肩膀:“以后,你就跟我混吧。”
澳门这样的故事,一天能上演一百遍。
但从没降临到小染头上。
于得利把这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大个是拿钱买义气,小染是拿命换运气。
这两个人,将来都用得上。
真正的消息,是第十天来的。
于得利照例在楼下喝茶,翻到财经版一条不长的稿子。
“财大气粗的深圳某公司,已完成对香港利华集团的滨城业务收购。”
他端着杯子的手停住了。成了。
李子涵起诉他,逼出笔迹鉴定,协议作废,深圳公司只能去买李子涵手里那部分。
而于得利那一半,被判了一半,剩下一半卡在“大股东失联”上,谁也动不了。
水搅浑了。
浑水里,才看得见谁在摸鱼。
于得利把报纸折好,慢慢喝完那杯茶。
深圳公司背后是谁?
于书记介绍的那家公司,为什么这么急着把盘子吃干净?
那二点五亿的诱饵,什么时候会有人来咬?
他不急。
他在等风。
当晚,小染喝多了,趴在他肩膀上问:“利哥,你天天输,图啥啊?”
于得利看着窗外那片红得发紫的霓虹。
“图个乐趣。”
“啥?”
“乐趣。”他转过头,笑了一下,“等我哪天不输了,你就知道我图啥了。”
小染没听懂,翻了个白眼,又灌了一口啤酒。
她不知道。
这个天天输二百的衰神,扑克在他眼里是透明的。
他一直没掀桌子。
他在等一个值得掀桌子的时刻。
同一时间,香港。
瑰晶酒店前台接到一个电话:“查一下,有没有一个姓于的客人,内地来的,二十岁上下。”前台翻了翻登记簿:“先生,我们这儿没有姓于的。”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挂断了。
那个前台很快给于得利汇报了这件事。
因为于得利给了她十万港币。
还陪她睡了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