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猫村这天跟过年一样。
村委会门口排着队签字按手印，市里下来的补贴厚得吓人。
平均每户三四十万，青壮年全给安排了工作。
连周广南那种在村里被骂了半辈子的货色，都捞了个收灯塔的活，旱涝保收。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头抽着烟，笑得嘴都合不拢。
于书记要调走了。
给市民们开始发福利。
一些上班族也给提高了待遇。
各大部门突击花掉预算。
电视报纸都是于书记的丰功伟绩。
整个市里，经济瞬间蒸蒸日上。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庙了。
得利啊，公司的事，我帮你问了。于书记的声音还是那么稳，深圳有家地产公司，想接。
于得利握着手机。
十二亿的盘子。
八亿。于书记顿了顿，剩下的，转成他们股票，马上上市了。
这家公司能有今天，靠的就是于书记一句话。
行，于书记。他听见自己说，您安排。
挂了电话，他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一个月后，于书记要走了。
临走前把他叫到家里，滴酒不沾的他。
破例开了一瓶白酒，倒了两小杯。
我本来要去另一个位置。于书记端着杯子，眼睛看着窗外，有人递了话，说我身体有病，不适合。
于得利愣了。
于书记的身体他清楚得很，五十岁的人，爬山能把很多四十的甩在后头。
给了我个部里二把手的位子。于书记笑了一下，养老的。
他一口把酒闷了。
体壮如牛，也不行啊。于书记放下杯子，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行，你就行。说你不行，行也不行。
记住一句话。于书记起身送他到门口，跟官，不要近。
近了，人家倒的时候，你跟着埋。
也不要远。
远了，人家起来的时候，想不起你。
家里的保姆和于夫人已经回了北京。
于得利瞬间觉得于书记老了，背也有些陀。
车开到门口，于俊在那儿等着。
这小子刚三十出头，于总，我也下海了。
你不是安排去旅游局当副局长的吗？
树没了。于俊弹了弹烟灰，干也干不了几天。我去商业银行了。
他笑眯眯地凑过来：于总，帮我拉拉存款呗？
于得利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眼熟。
这不就是当年的自己吗？
我存一个小目标。
多谢于总！于俊眼睛都亮了。
于得利没再多说，发动车子。
出大门的时候，他摇下车窗，把挡风玻璃后面的通行证摘下来，递给门卫。
于总，这……
我不来了。
村子里的地产公司快速办理了交接。
这一切就化成了句话。
于得利让高俊把公司也卖了。
让花姐也退出了松骨的行业。
新领导来了，肯定会有三板斧。
大家需要避避风头。
回到海猫村牧场，于得利准备好读书的行李，准备读研究生。
泉城医科大学，远离这是非之地。
新来的领导，他略有耳闻。
跟于书记不是一条线上的。
现在很多市里做生意的人，都很谨慎。
有的已经跟于书记不来往了。
利益场，就是这么的现实。
于得利在家里，放下了虎头戒指。
换上了那枚和平戒指。
他突然决定，先出国旅游一段时间，反正十月开学，此时还有两个月。
他拿上护照，开车直奔机场，不知道为何，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避一避，他有香港身份证，虽然不是他的名字，但无所谓了。
机场买了机票，上了飞机。
听到飞机落地。
他心里似乎放下一块石头。
于书记最近的表现，让他感觉有点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感觉。
但是他懂。
这种官僚，不是一般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