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书记家中。
客厅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老榆木茶几，几把藤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实事求是”。
窗台上摆着两盆兰草，叶子修得整整齐齐。
于得利收了针，三根手指搭上于书记的脉，闭眼听了一会儿。
屋里静得很，只听见墙上挂钟走针的声音。
“书记，您是体壮如牛。”于得利撤了手，笑。
于书记属牛。
体壮如牛，这话他爱听。
他最近确实体力好。
五十出头的人，吃得好，睡得香，早上六点起来还能在院子里打一套拳。
机关里年轻人跟他爬楼梯，爬到四楼就喘，他脸不红心不跳。
前一阵，于得利跟他讲：“养生餐要吃，也要锻炼。”
“怎么锻炼？”于书记问。
“别坐车了，骑自行车。一天两趟，腿上的劲儿就回来了。小腿是人的第二心脏，人老先老腿。”
于书记听进去了。
第二天真就骑上了。
一辆二八大杠，车筐里搁着文件袋，走到哪儿停到哪儿。
谁家水管漏了、哪条巷子路灯不亮，他骑车路过都看得见。
下班顺路拐进菜市场，拎一兜子菜回家，跟卖菜的老太太还能聊两句。
没出半个月，机关院里骑自行车的人多起来。
老百姓在菜摊上见了，说这届干部好，不摆谱。
于书记骑了几个月，身体倍儿棒。
于得利又给他精心调理膳食，加上针灸，人瘦了一圈，精神头反而更足。
饭摆上桌。
于书记山西人，和李一刀一样，饭前先喝一杯醋，一小口，抿下去，才动筷子。
菜是照于得利开的方子做的，清淡，少盐，有荤有素，主要是炖和蒸，不炒。
保姆另给于得利下了一碗猪肉白菜水饺，上面放白菜丝，里头藏着泥鳅鱼汤，热气腾腾端上来。
于书记也吃了一碗，俩人边吃边谈事。
“得利，大东沟那个改造，我想过了。”于书记把杯子放下，眉头展开，露出一股欣赏的笑，“给刑警队解决住房，又动了迁，一举两得。”
他接着说：“我这儿算通过，常委会上我讲一讲。大东沟要建成新加坡式花园洋房，臭水沟变成宜居小区。还是那句话，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要把钱用在民生上。洋房要有，海猫村解困房也要干好。”
于得利点头。
于书记又想起什么：“办公室里，一些年轻人买不起房，你给解决一下。海猫村新居来五十来套，象征性收个一两万。”
“那我准备一百套。”于得利放下筷子。
“别。”于书记摆手，“你整这么多，再来年轻人怎么办？就五十套。房子岔开，别整一个楼，容易引起矛盾。名单我让宋秘书给你。”
“好的。”于得利应下。
于书记吃了口菜，忽然话锋一转：“得利，你说风水的事，还真的有一些玄学。镇海观，我每次去住一晚上，就很舒服。”
“那叫铜牛镇海，自古以来的好地方。”于得利小声说道。
“你说的鸡毛疙瘩一起，我还真的体验到了。那天一回头，是一只蛇。”
于得利放下碗：“于书记，恭喜你，很多人都没有这个灵性了。”
于书记信风水，更信灵异的事。
整个滨海市的规划，似乎都在他脑海里。
一个人字形的路口，那里总出车祸。
于书记就在那儿建了一个裤裆楼。
还真奇怪，裤裆楼像一个大路标，远远就能看到，车祸率直线下降。
于书记想大事时，喜欢睡一小觉，靠梦里指点迷津。
这是玄学，也是科学。
人体基因里有着远古的记忆。
比如大部分人在梦里不能拨打电话，在梦里会梦见蛇，感到恐惧，或者梦到自己会飞。
于书记以前是大学物理老师。
他认为人是有灵魂的，而灵魂来源于宇宙遥远的另一个星球，是一种粒子。
而地球的生物跟光有关。
这些说法，科学上也有支持。
于得利不懂这些，只管听。
吃完饭，于得利告辞出来，开车去了大东沟现场。
大东沟以前叫夹皮沟，因为中间有一条小溪，弯弯曲曲，因此得名。后来大东印刷厂建在里面，又名大东沟。
印刷厂倒闭多年，这里成了无人管的地方，留下一排排小平房和一些旧宿舍楼，住的都是外来农民工。
于得利站在坡上往下看。
这里适合建设美式风格森林小区。
方案规划，必须找台湾的建筑师；房子设计，可以找国内的设计院。
这里住的人一多半都跑了。
一部分去了工地干活，另一部分是受不了这环境。
一到夏天，大雨从山上冲下来，带来死猫烂老鼠，空气里散发恶臭，水和空气都被污染，容易造成腹泻。
于得利正看着，眼角扫到一个人。
昨天碰瓷的那个出租车司机，正站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看着他。
“尼玛的，没想到老子出来了吧。”那人对后面几个人喊了声，“帮我削他。”
几个人围上来，为首的一个剃着青皮的汉子，手里拎着半截砖。
于得利叹了口气，一分钟秒后。
“舒服吗？”于得利整理了一下衣服，看着地上躺着几个混混。
他此时功夫打这几个烂仔，跟打幼儿园小孩似的。
青皮那个趴在地上直哼哼，砖头早飞到一边去了。
于得利掏出手机，给程队长打了电话：“程队，有人打我呢。”
“在哪？”
“大东沟现场，印刷厂门口。”
十分钟后，隔壁刑警大队来了一台面包车，把这几个混混抓了进去。
于得利冲车里摆摆手：“哥几个，好好照顾一下。”
“放心。”程队长从车窗里探出头，笑了一下。
面包车卷着一溜烟开走了。于得利站在印刷厂门口，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回头又看了一眼这片破破烂烂的平房区。
太阳往西边偏，大东沟的小溪泛着一点光。
于得利拉开车门。
这地方，可得好好搞一下。
程大队说一些警察没房子，自己也能尽一点微薄之力。
同时也能赚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