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王旭把那张写着“还没想好”的纸条放进校服口袋里，骑车去了街角。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铺在台阶上，把水泥晒出一层浅金色的暖意。台阶上没有人，搪瓷缸子放在老位置，盖子盖着，像是刚刚被人放好不久。王旭蹲下来，把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搪瓷缸子旁边，用一颗小石子压住一角。他没有多做停留，站起来，骑着车走了。
那天上午他没怎么听进去课。老师在讲台上翻着书页，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线条，他在本子上画了一棵树，几根分叉的枝条散开。树冠画到一半的时候笔尖顿住了，他看了看那幅未完成的速写，又翻了一页空白。小胖从旁边凑过来，瞄了一眼他的本子，“你画的是什么树？”
“不记得了。”
“不记得你还画？”
王旭想了想。“可能是忘了名字了。”他说完把本子合上，放回课桌抽屉里，没有再翻开看第二遍。
下午放学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城南。他没有提前跟徐根生说，到了巷口的时候看到院门关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屋里有收音机的声音，正放着一首旧歌，声音开得不响，像是只给自己听的。
他正要转身走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徐根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外套，看到是他，侧开身让他进去。“进来吧。”王旭跨进门槛，在桌边坐下来。徐根生把收音机关了，也在对面坐下，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放了一会儿，像是在等收音机里的那首歌彻底安静下来才开口。“昨天那棵小树苗，我又去看了一次。”王旭说。“活了吗？”“活了。”徐根生点了点头。“那你今天来，应该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老头问我接下来打算干什么，”王旭说，“我还没想好。”
“你告诉他了？”
“告诉他了。”
徐根生看着王旭，像是一阵风在走到路口之前先放慢了脚步，在确认风向之前先确认了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转弯。“还没想好，也是一种答案。”
从徐根生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王旭骑了一段路，在路过街角的时候放慢速度看了一眼。台阶上空空的，搪瓷缸子和纸条都不在了。那张写着“还没想好”的纸条已经被人拿走了，台阶上只剩下一道被露水洗过的痕迹，正在夜色和路灯之间来回切换着深浅。
王旭没有停车，继续骑了过去。他把车骑过路口的时候，感觉到风里带着一点暖意。像是冬天正在收走它剩下的最后一部分重量，风穿过树枝的时候带出了一种更轻、更柔和的节奏。他骑着车穿过那条路，穿过正在变暖的夜色，回到值班室门口。他把车停好，推门进去，林生正在往桌上端一盘菜，油烟还没散尽，在灯光下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回来了？”林生头也没回。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