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一个傍晚，天忽然暗了下来。王旭正在屋里写作业，听到窗户被风推动的声音，抬起头。云从西边压过来，和五月那场雨之前很像，但这次来得更快，窗外的天色在十几分钟之内就从灰白变成了暗黄，院墙和树冠的轮廓在那种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正在用最后一段明亮把自己今天的生长记录以轮廓线的形式留在夜色到来之前，在黄昏与暴雨之间完成一次快速的形态转移。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雨点打在窗户上，刚开始是几滴，然后是密集的一阵，雨声很快填满了整间屋子，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把外面的世界从视野中隔离出去，用一道持续的水声重新定义着房间的边界和窗户的隔音能力。他站在窗前，看到院子里那棵小树苗的树冠在风雨中大幅度地摆动着——那些卷曲了快一个月的叶片正在被雨水一遍一遍地洗刷着，边缘正在缓慢地展开，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把那些已经收缩了很久的叶面重新打开，准备接收这场雨，用每一片叶子的重新舒展为自己经历过的干旱周期画下一个清晰的收尾符号。雨越下越大了，密集的雨声把世界切割成更小的单元，视野内的一切都被雨幕重新分配着它们的能见度和轮廓清晰度，院墙边缘的棱角被雨水模糊了，树冠的轮廓在雨幕中融化成一团正在持续晃动的暗影。
王旭在窗前站了很久，一直看到雨小下来。雨小之后院子里那棵小树苗的枝叶湿透了，那些卷曲了快一个月的叶片正在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被旱季压缩的生长重新释放出来，用每一片重新展开的叶面为自己从持续的干旱中恢复过来画下一道清晰可见的标记。叶片上挂满了水珠，在路灯的光里反射着细碎的光芒，像是整棵树都被包裹进了一层正在缓慢蒸发的水膜中，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把这场雨的湿度储存在叶脉和树皮的纤维缝隙中。
第二天早上，王旭推开门的时候，空气里带着雨水浸透过的泥土气味，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每一个走出门的人报告着这场雨的深度和持续时间。院子里那棵小树苗的叶片已经完全展开了，树冠恢复了被压缩之前的形态，那些卷曲的叶片在雨后重新打开了，像是正在用舒张的叶面告诉所有看到它的人，干旱已经结束了，雨季的恢复期正在以叶片的伸展速度重新计算着今年剩下的生长天数。王旭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推着车出了院门。他经过那棵树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树干，树干表面还带着夜雨留下的湿润气息，树皮表面覆着一层正在缓慢蒸发的水膜，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把这场雨的信息储存进树皮表面的纹理中，用湿润的触感向所有触摸它的人汇报着这场雨的深度和时长，用树皮缝隙中渗出的细小水珠标记着这一轮，干旱与降雨之间的分界线，让每一个触摸它的人都能用指尖感受到那场雨在这棵树身上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