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过了一周多，那棵小树苗的新枝条已经长到了和旧枝差不多的长度。那些在雨后冒出来的新芽正在用比想象中更快的速度完成自己的伸展过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干旱期间耽误的生长时间全部抢回来，用持续的加长和增粗为自己在冬季到来之前完成足够的生长储备，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些在干旱中收缩的枝条重新推向更高的高度。王旭每天早上经过的时候，都能看到那些新枝比前一天又长了一小截，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向观察者展示着这棵树在雨后恢复期中的生长加速度，以每天新增加的长度校准着它距离冬季休眠还有多远，用枝条末梢的延伸速度预测着这一轮生长将在哪个高度被气温的变化截停。
有一天早晨，王旭站在那棵小树苗旁边，看到那根去年贴着地面延伸出去的枝条上又冒出了一个新的分支。那根分支比之前那些更细一些，像是最新长出来的一批新芽，正在沿着不同的方向生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去年的旧根和新生的枝条连接在一起，用新的分叉为自己在旧路径和新方向之间建立一道过渡带。王旭蹲下来看了看它的方向，它正在顺着去年那根枝条的长度往前延伸，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去年走过的路重新整合进今年的生长范围里，把那些已经被覆盖过的路径用更新的枝条重新描一遍，用新枝的粗细和旧枝的粗度之间的差异记录着这一轮生长与上一轮生长之间的时间差，让每一个经过的人都能从枝条的粗细变化中读出干旱与降雨之间的间距。
那天下午，王旭又去了一趟河滩。那根枝条也长出了新的分支，比院子里的更晚一些，叶片也更小，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适应着河滩的光照和水分的分配方式，用不同的叶片大小和枝条粗细来匹配那片土地的承载力，用更窄的叶片和更细的枝条为自己在河滩的风中保留更多的柔韧度和更长的抗风时间。他蹲在树桩旁边看了很久，看着那根新分支沿着去年那根枝条的旧路向前延伸，用比去年更粗的枝干重新覆盖那些已经被标记过的土壤范围，在旧痕与新枝的交界处形成一段持续过渡的生长记录，让新的生长与旧的路径之间形成一段可以被触摸到的连接。他站起来，沿着河滩走回停车的地方，骑着车回去了。
那天傍晚，王旭坐在院子里那棵小树苗旁边，看到那些新枝条和旧枝干在暮色里交错着。新枝的颜色比旧枝浅一些，树皮也更光滑，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旧痕和主干之间建立一段时间的连接，正在用自己的生长速度把被干旱打断的旧路重新接上，向那些在干旱中经历过卷曲收缩的旧枝证明自己已经重新找到了生长方向，用新枝的浅色树皮和旧枝的深色树皮之间的色差标记着这一轮生长的起点与终点，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能从树皮颜色的深浅过渡中读出干旱与降雨的时间节点。他坐在那里，感觉到秋天正在以比夏天更慢的速度靠近，正在用这些新冒出来的枝条为自己在冬季来临之前储备足够的生长量，让那些新枝条在明年春天到来之前先熟悉一下自己在院墙和天空之间的位置，用正在增粗的枝干为自己在落叶之后留下一段可供识别的形态记忆，让那些在冬天里会脱落的部分和不会脱落的部分之间形成一段明确的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