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那封信在铁皮盒子里放了三天。王旭没有把它拿出来再读,也没有往里面放别的东西。盒子安静地待在桌面上,像是正在用那三天的时间把信里的内容彻底收进自己的重量里,让它成为盒底的一部分。
第四天下午,王旭给陈渡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之后接通了,那头传来翻东西的声音,纸张被移动,然后陈渡的声音响起来:“你收到信了?”
“收到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找?”
“明天吧。你有线索吗?”
“没有。”陈渡说,“我只知道他录过一段话,但从来没见过那盒磁带。”
“你爷爷有没有说过,那段话是录给谁的?”
“没有。他只说了一段话,然后放进了一个盒子里。”陈渡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把某个已经存放了很久的细节从记忆里再拿出来翻看一遍,“我一直以为是放在家里的某个地方,但我把所有抽屉翻遍了,也没找到。”
“那你觉得还会在哪儿?”
陈渡沉默了片刻。“你说不定已经见过了。”
王旭握着话筒想了一会儿,挂了电话。他知道那段磁带不在他这里,但他觉得自己大概知道它会在哪里,不是确切的位置,而是一个方向,像是那棵树的碎片曾散落各处一样,那段磁带也不会被放在一个容易找到的地方,更可能在某个不起眼的、被反复路过却从未被仔细看过的地方,等着某一天有人顺着已经走过的旧路重新停在那附近,在最后一刻才弯腰把它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
王旭站在值班室门口想了想。他想到了两个可能的地方——河滩上的那截树桩,或者陈守一的老宅附近,它们都在他曾经走过不止一遍的路线上,每次路过时都不曾刻意停留,却都在事后重新想起。但无论落在哪一个方向,他都需要先从最近的地方开始。
第二天上午,王旭骑车去了城北。拆迁区又空了一些,后街7号那扇铁门已经被人拆掉了,只剩一个门框。院子里的枯树桩还在,荒草长高了一些,上次看到它时还被压弯着,现在根部的土层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从土里往外顶,正沿着一道旧根系的角度向上伸展。他蹲下来,沿着枯树桩根部的边缘摸了一遍。在树桩根部靠近墙根一侧的位置,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物,外层包着一层旧塑料袋,已经被泥土和雨水磨成了土黄色,埋在浅土层里。
他拨开土,把那个东西挖了出来。是一个磁带盒,透明塑料的,表面已经磨花了,里面的磁带露着一小截。磁带盒的背面贴着一张纸胶带,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四个字——“给陈渡”。字迹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王旭蹲在树桩旁边,把上面的土拍干净,没有打开它,也没有把磁带放回土坑里,只是拿着它站起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他骑上车,把磁带盒放进了校服口袋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骑。风从侧面吹过来,把那棵枯树桩旁边新冒出来的几片草叶吹得微微弯了一下,又恢复了直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