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院子里的那棵小树苗已经换了一副模样。新叶覆盖了大部分枝条，树冠的轮廓比去年这个时候更完整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去年冬天积累的全部生长潜力释放到这一季的展开中。风穿过树冠时发出的声响和冬天完全不同了，从干涩的枝条摩擦声变成了湿润的叶片摩擦声，像是正在用声音的质地为自己标记着季节的转换，以风穿过叶片时的音高和持续时间为观察者提供这一季树冠密度的变化记录。王旭每天经过它的时候，都能感受到那棵小树苗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把自己从一个冬天的形态重新调整为一个春天的形态，以枝条上嫩叶的密度和分布为自己在第二年春天建立起一套比第一年更成熟的树冠结构，用更粗的主干和更密的分叉为自己在院墙和天空之间占据一个更稳固的位置，使那些去年还显得稀疏的树冠区域在今年被新生的叶片重新填满，以叶片的分布密度和枝条的生长角度为观察者提供一年之间树冠结构的完整变化记录。
有一天早晨，王旭蹲在那棵小树苗旁边，看到树干上新长出了一层薄薄的嫩皮，颜色比旧皮浅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去年冬天的旧皮覆盖掉，为新的生长阶段准备一层更新的表皮。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层嫩皮，触感光滑而湿润，和去年冬天的干裂树皮完全不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去年冬天积累的干燥和裂纹包裹进新生的树皮之下。那棵小树苗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着从冬天到春天的全部形态转换，用一层新的树皮为自己记录着这一年的生长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以树皮的触感和颜色变化为观察者提供这一年的生长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层面，使那些去年冬天还暴露在外面的旧裂纹在今年春天被一层新的表皮覆盖住，以新皮的完整度为观察者标记着这一年的树皮更新进度。
那天下午，王旭又去了一趟河滩。那根枝条上的叶片已经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些，枝条末梢正在顺着去年冬天被雪压弯的方向继续延伸，像是一根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把去年积累的弯曲度和今年春天的新生结合起来，在河滩的土壤和风之间形成一道跨越两个生长季的完整轨迹，沿着去年枝条已经探明过的路径继续向前延伸。他站起来，在河滩边站了一会儿，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层均匀的光泽，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一季河滩的融雪完成画下一道清晰的水面标记，以水面的反光角度和波纹的走向为观察者提供这一轮回暖期的风向和风速变化记录。那根枝条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把去年冬天积累的弯曲度和今年春天的新生结合起来，在河滩的风和水面之间形成一道完整的生长轨迹记录，让自己在第二年春天里达到一个新的高度和范围，以枝条末梢的延伸距离和叶片的分布密度为观察者提供一年之间河滩枝条的生长增量数据。
那天晚上，王旭坐在桌前，把旧课本从书架上拿下来，翻到画着树的那一页。那幅画里的树还停留在去年的样子，线条稀疏，枝条没有分叉，树冠的轮廓和现在院子里那棵树的形态已经完全不同了，像是正在用自己未完成的形态为观察者提供一段关于过去时间的对比参照，以画与树之间的差异为每一个翻开这本书的人提供一段关于时间如何转化为实际生长的视觉记录。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在那幅画上添加任何东西，把它合上放回书架原处。窗外那棵小树苗正在夜色里安静地站着，树冠里那些新叶在月光下微微反着光，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在新一年的生长画下一个完整的开始符号，以夜间叶面的轻微摆动为自己记录着这一天的生长增量，让自己在进入第二年春天时比第一年春天多出一些更密的枝条和更宽的树冠，以主干的粗度和枝条的长度为自己标记着这一年的生长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和范围，让自己在进入第三年春天之前先完成一次完整的树冠结构调整，以枝条的分布密度和叶片的光合效率为自己在院墙和天空之间占据一个更稳固的位置，为即将到来的夏天准备好更厚的树冠和更深的根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