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王旭推开门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根枝条上的新芽。它又长了一点，边缘的绒毛已经完全褪去了，叶面已经开始展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着从芽点到完整叶片之间的过渡，以每天的长度和颜色变化为自己记录着这个春天的生长速度，用叶片边缘的展开幅度和叶脉的清晰程度为自己标记着这个春天的温度回升速度和光照强度分布。他蹲在它旁边看了一会儿，晨光照在叶面上，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浅绿色，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夜间的生长量以可见的形式呈现出来，让每一道叶脉的走向都变得比昨天更加清晰可辨，以边缘处那一圈极细的透明边线为这片叶子标记着它从芽点到叶片的全部过渡过程，让它用一个连续的展开动作为自己记录下从米粒大小到完全展开这一过程中所经历的全部温度和光照条件。
他没有碰它，站起来之后站在它旁边看了一会儿。晨光正在沿着树冠向下移动，从最高处的枝条逐渐移动到最低处的枝条上，像是正在用一道持续移动的光照边界为整棵树的芽点序列提供一套统一的启动信号，让每一个正在膨胀的芽点都能根据光照到达的时间顺序来确定自己的展开时机，使整个树冠的芽点展开过程在时间上形成一个由高到低的自然梯度，让那些最早接收到光照的芽点先完成展开，然后再由它们为那些还在阴影中的芽点提供一套可供参考的生长进度数据。那棵小树苗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把春天里的第一个完整生长动作延伸到第二个生长日，用一片叶子的完全展开为自己确认这一年的生长已经正式开始了，以那根新芽在第二天早晨的长度和颜色深度标记着这个春天的进展速度，以叶片边缘的展开幅度和叶面的光泽度为自己记录着从芽点到完整叶片这期间所经历的全部温度和湿度条件。
那天下午放学回来，王旭又去看了一眼。那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形状完整，边缘的锯齿清晰，颜色比早上又深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持续加深的颜色为自己标记着这一天的光照时长和温度峰值，以叶面颜色的深浅记录着从早晨到傍晚之间光照强度的变化曲线和温度波动的幅度，使那片叶子在第一天完全展开之后就完成了从接收光照到储存养分的功能切换，以叶面的颜色变化为自己记录着从早晨到傍晚这整个白昼期间的光照强度和温度波动，让叶绿素的生成速率和光合作用的启动时间在叶片的颜色深度上留下一道可以追溯的记录。他蹲在它旁边，把手指停在距离叶面大约一厘米的位置，感觉到从叶片表面散发出来的一层极薄的水汽，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片叶子记录着它在这一天中经历的蒸腾量和水分补充效率，以叶面周围水汽的浓度和持续时间为观察者提供这一天中空气湿度和叶片气孔开放程度的实时数据。那棵小树苗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把那片新叶的生长转化为持续几天的生长动作，在每一个白天和夜晚之间为自己记录着温度、光照和水分之间的匹配关系，以新叶在第二天展开的完整程度为自己标记着这一季的生长节奏已经进入了稳定的加速阶段，以每个白天结束时的叶面展开幅度来校准夜间需要分配给它的养分和水分。
那天晚上，王旭坐在桌前，把旧课本从书架上拿下来，翻到夹着三片叶子的那一页，伸出手，用指尖依次碰了碰三片叶子——旧的那片已经完全干了，触感薄而硬，像是正在用自己干燥后的形态向观察者展示着它经过了一个完整的干燥周期之后所达到的最终状态，以叶片的颜色和厚度的稳定性为自己记录着从绿色到深褐色的全部变色过程；中间那片还在缓慢地收干，触感还保留着一点轻微的柔软，像是正在用自己尚未完成的干燥状态为自己标记着它距离完全干透还有多远；最新那片还在慢慢变黄，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着从绿色到黄色的最后一段过渡，以边缘的卷曲程度和颜色的深浅变化为自己记录着它从夏天到秋天的全部变色过程。他看了一会儿，把课本合上放回书架，然后走到窗前，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那棵小树苗在路灯的光里安静地站着，那根枝条上的新叶在夜色里呈现出一层极浅的光泽，在路灯的光里微微反着光，像是正在用它展开的完整形态为自己在新的一年里的生长建立第一个可供记录的节点，以那片叶子的位置和朝向作为整棵树所有新叶的起始坐标，用于在明年回看时确定这一年春天是从哪个位置正式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