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没急着动手，拖着铁链往旁边让了一步，把铁门露出来。那意思很明白——你有胆子就往前走。
王旭没动。他站在原地，手电往铁门上扫了一圈。门缝里有风吹出来，带着那股药味，还有别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
“你们把这些人攒在这儿，想干什么？”
光头拿铁球在地上磕了一下，哐当一声，在大厅里回响：“你见了堂主自己问。”
王旭扫了眼周围那些闭着眼的人。老赵站在第一排，工装胸口别着工牌，脸上还带着点油渍，像是刚下班回来。他后头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四十来岁，脖子上有道缝合线，从耳后一直拉到锁骨。
“你先告诉我，这些人还有没有救？”
光头乐了，铁链在手上绕了一圈：“你妈有没有救，你自己心里没数？”
王旭攥了攥口袋里的折叠刀，拇指顶开刀盖。他往前走了。
经过老赵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老赵的工装袖子卷着，小臂上有一道新鲜的针眼，周围青紫了一片。王旭伸手碰了碰老赵的手背，冰凉的，但还有弹性。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铁门前三步远，光头突然动了。
铁链贴着地面扫过来，铁球砸地，碎石崩起来打在他脸上。王旭往后跳了一步，铁链擦着鞋底过去，带起来的风刮得裤腿猎猎响。
光头不给他喘气的功夫，手腕一抖，铁链在半空拐了个弯，铁球从侧面砸过来。王旭侧身，铁球砸在他身后的水泥柱子上，轰的一声，碎块四溅。
他趁着光头收链的空档往前冲。光头往后撤了一步，右手抡圆了把铁球砸下来，王旭往左闪，铁球擦着他肩膀过去，衣服撕开一道口子。
贴身了。
王旭左手抓住铁链中段，右手折叠刀弹出来，直捅光头小腹。光头反应极快，屈膝上顶，膝盖撞在他手腕上，刀脱手飞出去，在水泥地上滑出老远。
光头另一只手掐住了他脖子，力气大得吓人，手指像铁箍一样收紧。王旭喉咙被卡住，一口气上不来。
他右手还抓着铁链，左手往口袋里摸。摸到铜钱，夹在指缝里，朝光头肋下扎进去。铜钱边缘不算锋利，但他使足了劲，连着扎了三下，同一位置。光头吃痛，手松了半寸。
王旭趁机往后仰头，脑门砸在光头鼻梁上。咚的一声闷响，光头鼻血涌出来，手彻底松了。
王旭滚到一边，大口喘气。光头抹了把鼻子，满手是血，咧着嘴笑了：“有点东西。”
他把铁链往地上一扔，空着手走上来。
王旭站起来，后背抵着铁门。光头逼过来，拳风呼呼的，一拳砸在他耳边，门板上凹进去一块。王旭低头钻过去，绕到光头侧面，一脚踹在他膝弯。
光头腿弯了一下，没倒。他反手一肘砸在王旭后背上。王旭整个人往下一沉，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眼前发白。
“你以为你打得过我？”光头蹲下来，一只手按住他后脑勺往下压，“昨晚让你跑了是堂主没让我追。你真以为你行？”
王旭脸贴着地面，嘴里全是灰。他的手还攥着铜钱，指缝里黏糊糊的，全是血——光头的鼻血混着他自己手心的汗。
他另一只手在地上摸，摸到了光头扔掉的铁链末端。指尖碰到铁球边缘，他一把攥住，反手抡上来。
铁球砸在光头太阳穴上。
这一下使了全力，光头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眼睛翻了白，倒在地上一抽一抽的。
王旭撑着地从地上爬起来，胳膊抖得厉害。他走到光头跟前，低头看了眼，人还有气，但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了。
他捡起折叠刀，转身面对铁门。
门上那把锁比外头的粗一圈，但他注意到锁眼周围有新鲜的划痕，不是他弄的。他凑近看了看，划痕角度很刁，是从里往外划的。有人从里面开过这把锁。
他把铁丝捅进去，照着林小禾教的手法，别了两下，锁弹开了。
铁门推开的一瞬间，灯管闪了两下，然后全亮了。
里面是个手术室。比医院的手术室大得多，中间一张台子，台子上躺着个人。四周墙边码着两排铁架子，架子上全是玻璃罐，罐子里泡着东西，有的像手指，有的像眼球，还有整只的，看不清是什么。
台子上那个人没穿衣服，身上密密麻麻的针眼，有的还在渗血。他胸口一起一伏的，还在呼吸。
王旭走近看了一眼那张脸。三十来岁，男的，眉骨很高，嘴唇裂了好几条口子。不认识。
但这个人胸口的皮肤上，纹着一个图案，和令牌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那人突然睁开了眼。瞳孔是灰白色的，没有黑眼仁。
“你……来了。”他嘴动了动，声音又干又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
“你是谁？”
“我不重要。”他抬了抬手，指向台子底下，“底下有东西。你妈……在第三层。”
王旭蹲下去看。台子底下压着一块铁板，比外面那块小一些，上面刻着箭头，往下指。
“你认识我妈？”
那人咧嘴笑了一下，嘴唇上的口子全裂开了：“你妈当年救过我。后来我跑出来了，又被抓回来。他们在我身上试了七年药。”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这双眼，就是她给换的。她说……她儿子也有这种眼睛。”
王旭蹲在那儿，手指抠着铁板边缘，没吭声。
“快点。”那人突然急促起来，“他们知道你下来了，三层的门撑不了多久。你妈在第三层最里面那间，有个姓谭的守着。”
“姓谭的？”
“老谭。堂主的弟弟。”那人喘了口气，“他手里有你妈的命牌。你见到他，什么都别问，先砸命牌。”
王旭站起来，把铁板掀开。底下是往下的窄梯，只容一个人侧身过。黑得看不见底。
他一只脚踩上梯子，回头看了眼那个人。
“你怎么办？”
“你管我怎么办。”那人闭上眼，“我该说的说完了。去你的。”
王旭没再回头。他侧身钻进窄梯，一步一挪地往下走。头顶的铁板自己合上了，最后一点光被切断，底下只剩他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下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梯子到头了。他脚踩到平地，打开手机手电，往前照。
一条走廊，两边全是铁门，门上带小窗。他经过第一扇门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手电光扫过去，门里蹲着个女人，头发花白，抱着膝盖缩在墙角。
他心跳停了半拍。
手电定在那儿，多照了两秒。那女人抬起头，眯着眼看他，脸上全是褶子，但那双眼睛他认得。
“妈。”
声音不大，但在走廊里清清楚楚。
女人愣在那儿，手从膝盖上滑下来，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王旭。你比你妈来得还早。”
王旭攥紧铁门上的锁，指头都快嵌进去了。他回头看向走廊尽头。
灯亮了。
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站在那儿，跟昨晚那个在二楼等他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年纪更大，头发全白，但腰板笔直，手里攥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木牌上贴着一张黄纸符。
老谭。
他手里那东西，就是命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