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那棵小树苗的树冠已经被新叶覆盖了大半。那些在二月初还是新芽的位置如今已经长成了完整的叶片,树冠的密度比前十四年同期更密了一些,那些枝条的分布比前十四年更均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第十五年春天里为自己在院墙和天空之间占据着一个比前十四年更完整、更稳固的位置,以树冠的密度和叶片的颜色为观察者提供这棵树在第十五年春天的完整生长记录。王旭每天早晨经过的时候,都能看到那些新叶比前一天又大了一些,那些枝条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第十五年春天里积累着比前十四年更完整的生长量,以枝条的延伸距离和树冠的密度为观察者提供这棵树在第十五年春天的完整生长记录,让那些在前十四年还是新芽的枝条在第十五年春天以更完整、更稳固的形态为自己在院墙和天空之间占据一个更完整、更稳固的位置。
有一天早晨,他站在那棵小树苗旁边,发现自己的头顶已经完全没入了树冠的中层。那些枝条在他周围展开着,叶片贴着他的肩膀和头发,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他拉进树冠的内部。他伸手拨开挡在面前的一根细枝,指尖碰到了一片新叶,叶面带着晨露的湿润。他站了一会儿,感觉到那些枝条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第十五年春天里为自己在院墙和天空之间占据着一个比前十四年更完整、更稳固的位置。那些新叶已经长成了完整的形状,叶脉清晰,边缘的锯齿比前几年更分明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自己在第十五年春天的生长量转化为更完整的树冠结构。他试着往旁边挪了一步,想看看能不能从树冠下面走出去,结果又碰到另一根低处的枝条。他又挪了一步,还是被垂下来的叶子挡住了。他站在树冠里面,前后左右都是叶片和枝条,像是在一棵比自己还大的树里穿行。
那天下午,王旭又去了一趟河滩。河滩上的那根枝条也已经完成了比前十四年更完整的生长,那些枝条的分布比前十四年更均匀,那些叶片的颜色比前十四年更深,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在河滩的风中占据着一个比前十四年更稳固的位置。他蹲在树桩旁边看了一会儿,河滩上的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气息。他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越过了那根枝条的最高处,以前需要低头才能看全的那根枝条,现在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它的顶端。
那天傍晚,王旭坐在院子里,看到那棵小树苗的树冠在暮色中展开着。他坐在那里,感觉到这棵小树苗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第十五年春天里为自己在院墙和天空之间占据着一个比前十四年更完整、更稳固的位置。他坐在那里,想起了第一年春天的时候,这棵树的树冠还只有几根稀疏的枝条,风穿过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只能听到枝条在风里发出的干涩摩擦声。现在风穿过树冠的时候已经能听到一种持续的、密实的沙沙声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自己在第十五年春天的生长量转化为一种可以被听见的声音记录。他坐在那里,听着那阵风穿过叶片的声音,想着这棵树还会在下一个春天长得更大。
而他坐在树下的时候,已经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树冠的顶部了。他的头顶碰到那些垂下来的枝叶时,他甚至觉得那棵树在把他往外推——以前是他蹲在树下找一片能坐下的荫凉,现在是那棵树用它的枝条在告诉他,这片树荫已经装不下他了。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树冠的边缘,头顶终于不再碰到叶子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树在暮色中展开着,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它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