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那片王旭熟。棉纺厂、废弃仓库、铁路支线,昨晚刚来过。但老头指的方向更偏,过了铁路桥洞再往北,是一片拆迁拆了一半的棚户区。墙倒了一半,碎砖头堆得跟坟包似的,野草从水泥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高。
三个人走到铁路桥洞底下的时候,林小禾忽然拽住王旭袖子。
“别往前了。”
“怎么了。”
她闭着眼,手指头攥着他袖口,越攥越紧。过了几秒她睁开眼,脸色发白:“桥洞那头有东西。三个。蹲在废墟里,像人又不像人。它们在等。”
王旭蹲下来,从桥洞边缘探头往前看。阴阳眼一开,那片拆迁区里果然有三团灰白色的光,蹲在碎砖堆后面,一动不动。光里头裹着的东西轮廓模糊,但能看清四肢着地,脑袋特别大,背上全是鼓包。
大伯把猎枪端起来,趴在桥洞另一侧,枪口对着那片废墟。
“多远。”大伯低声问。
“二十来步。”王旭缩回来,靠着桥洞壁,“它们没动。在等什么。”
林小禾还闭着眼,嘴唇动了动:“等天黑。太阳落了它们就动。”
王旭抬头看了眼天。八月下午,太阳还高着,但离落山也就两三个钟头。
“不能等。”他把钢钎从背上解下来,攥在手里,“大伯,你从左边绕,我正面过去。小禾,你待这儿别动。”
“你俩别同时上。”林小禾睁开眼,“它们三个蹲的位置是个三角。你从正面过去,左边那个会绕后。你大伯从左边上,右边那个会扑他。”
王旭看了她一眼。她指着废墟那边,手指头点着三个位置:“正面的那个最弱。它背上没鼓包。左边和右边两个鼓包多,跑得快。”
“行。”王旭把钢钎换到左手,右手攥了攥拳头。手心里灰白色的纹路亮了一下,凉的,“我正面。大伯你等我动了再从左边上。右边那个我来管。”
大伯点了下头,没废话。
王旭从桥洞里走出来。他没猫腰,就直着走,脚步不快。走到离那片废墟还有十来步的时候,正对面那团灰白色的光动了。一个东西从碎砖堆后面站起来,个头跟十来岁小孩差不多,四肢细长,脑袋大得不成比例,两只眼睛灰白色的,没瞳孔。它背上光溜溜的,果然没鼓包。
它没扑。它张嘴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王旭脑袋里嗡了一下,跟昨晚在洞口闻谭四那口烟一个感觉。他脚步慢了半拍。就这半拍,左边废墟里一道灰白色的影子蹿出来,贴着地皮往他左边绕。右边那只也动了,比左边那只大一圈,背上的鼓包全裂开了,从里面伸出十几条细腿,跟暗河里那东西一个模子刻的。
王旭没管左边那只。大伯已经动了,从桥洞左侧冲出去,猎枪管子对着左边那只的脑门轰了一发。铁砂打在那东西身上,它翻了个跟头,爬起来接着跑,但速度慢了。
右边那只扑到王旭面前的时候,他往旁边一闪,钢钎横扫,砸在它侧面。那东西被砸得歪了一下,背上那些细腿乱抓,有一条卷住了钢钎。王旭没松手,攥着钎子往回一扯,把那东西拽近了半步,膝盖顶上去,撞在它大脑袋上。它脑袋往后仰,细腿松了,王旭抽回钢钎,反手一棍子砸在它脑袋顶上。
那东西趴下了。
正面那只又叫了一声,这回近多了。王旭回头,它已经蹿到跟前,两条前肢抬起来,爪子朝下抓。王旭往后退了一步,爪子擦着他胸口过去,衣服撕开三道口子。他拿钢钎往前一捅,钎尖扎进那东西肩膀,它嘶了一声,往后跳开。
左边那只被大伯轰了一枪之后没再起来,趴在地上抽。大伯把空枪扔了,从腰后抽出螺丝刀,冲上去补了两下,那只不动了。
王旭面前还有两只。右边那只被他砸趴下的又撑起来了,脑袋上凹了一块,但还在动。正面那只肩膀上插着钢钎头,血一样的黑水往外淌,但也没倒。
两只东西同时叫了。叫声叠在一起,王旭脑袋里嗡了两下,眼前发黑。他咬着牙没跪下去,手心里那点灰白色的光突然烫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右手已经伸出去了。手心里的纹路炸开,灰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铺成一片,像张网,罩在面前那两只东西身上。两只东西被光罩住,同时定住了。那些细腿缩回去,鼓包瘪下去,大脑袋往地上垂。
光收了。两只东西趴在地上,不动了,背上的灰白色慢慢褪下去,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皮。跟刚生下来的耗子似的,没毛,但也不凶了。
王旭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的纹路淡了,但没消失,还在那儿一明一暗的。
大伯走过来,螺丝刀上还滴着黑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只,又看了一眼王旭的手。
“你刚才那下是什么。”
“不知道。”王旭把手揣兜里,“自己出来的。”
林小禾从桥洞那边跑过来,蹲在地上看那两只东西。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个的背,那东西缩了一下,但没跑。
“它们不是鬼。”她抬头看王旭,“它们是药渣。没魂的。刚才那声叫也不是叫,是疼。”
大伯把螺丝刀擦干净别回腰后,弯腰把那两只东西拎起来看了看。一只跟小猫差不多重,另一只大点。
“怎么处理。”
“先带回去。”王旭回头看了眼废墟深处。阴阳眼能看见,更远的地方还有微弱的灰白色光点,但不多,也不动,“老头说三五只。这才三只。还有两三只不知道在哪儿。”
他把钢钎收回来,钎尖上的黑水在裤腿上蹭了蹭。转身要走的时候,兜里那块玉忽然热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圆玉中间那个孔里,有东西在转,一小团灰白色的光,顺时针转,越转越快。
“往哪边指?”林小禾凑过来看。
王旭把玉举在手里,转了个圈。那团光转到正北偏东方向的时候停住了,不转了,直直地亮着。
“那边。”他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铁路桥洞那头,再过去就是棉纺厂的地界,但更远些,是城北那栋烂尾楼。盖了一半停了工,楼体裸露着钢筋水泥,十几层高,在这一片拆迁区里戳着,跟个骨头架子似的。
“烂尾楼。”大伯把猎枪捡回来背上,“那地方邪性。前年有个施工队在那儿挖出过东西,后来全跑了,工钱都没结。”
王旭把玉揣回兜里。手心里的纹路又亮了一下。
“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