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底搬回来搁在院子里,靠在树旁边。圆的,铁的,锈得看不出本色,凹槽里那层灰白色的东西干了裂了,但还在。王旭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妈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炉底,没说话,转身回了屋。
林小禾蹲在炉底旁边,拿树枝戳了戳凹槽里的灰白色东西。硬的,凉的,戳不动。她抬头看王旭。
“他们明天晚上要这个。”
“嗯。”
“你给不给。”
“不给。”
她把树枝扔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大伯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包,搁在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是绳子、手电、螺丝刀,还有那把空猎枪。他把猎枪拿出来搁在桌上,枪管擦得锃亮。
“明天晚上我跟你去。”
“他们在城东老宅那块地。我带炉底去。你晚半个钟头到,从围挡东边进去。林小禾在外头等着,手电闪三下就是有事。”
大伯点了根烟,抽了一口:“你妈呢。”
“他们说我妈在冥界缝隙里待过十几年,身上有缝隙的印记。那个印记能开一条路。他们想拿这个换炉底。但他们手里没有我妈。”
大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那你拿什么换。”
“我拿炉底去。见了面再说。他们要是真把我妈弄来了,我换。他们要是没弄来,我拿炉底砸他们。”
大伯看了他两秒。他把烟掐了,站起来把猎枪背肩上。王旭进了屋,把三样东西摸出来搁在桌上。珠子温温的,拳头大。小东西凉凉的,鸡蛋大。扁圆的凉凉的,铜钱大。他把扁圆的拿起来搁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中间那个孔干干净净的。他攥了攥拳,扁圆的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搁回桌上,把三样东西收起来揣回兜里。
第二天下午王旭提前吃了饭。他妈蒸了包子,他吃了三个,喝了碗粥。吃完他站起来穿外套。他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你爸当年也这么出去过。穿外套,揣东西,说早点回来。”
王旭把外套拉链拉上:“我早点回来。”
他妈没说话。他从院里搬出炉底,搁在面包车后座。大伯把车发动着了。林小禾背着画本站门口,没上车。王旭看了她一眼。
“你外头等着。手电闪三下。”
她点了下头。车开出去,往城东走。路上没什么人,路灯一根根往后跑。到老宅那块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围挡黑黢黢的,里面没灯。王旭下车,把炉底从后座搬下来,扛肩上。大伯把车停在马路对面,关了灯,坐在车里等着。
王旭一个人走进围挡。地基坑底那个通道口,石板盖着。他把石板掀开,底下通道壁上渗水,灰白色的。他没下去,站在通道口等着。风从坑底往上吹,凉的。
等了大概几分钟,通道底下传来脚步声。一个人从底下走上来,穿着黑衣服,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站在台阶上,跟王旭隔着几步远。
“炉底带来了?”
“带来了。我妈呢。”
“你妈不在这儿。但你妈身上那个印记,我们弄到了。”黑衣人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搁在台阶上。是个小瓶子,玻璃的,里面装着东西,灰白色的,浑浊的,跟暗河里的水一个色。“你妈在冥界缝隙里待了十几年,身上渗出来的东西我们收集了一点。有这点东西,我们就能开一条路。不用你妈本人。”
王旭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瓶子。灰白色的,浑浊的。他攥了攥拳,手心里那道印子缩了一下。他把炉底从肩上放下来,搁在地上。
“换。”
黑衣人弯腰去搬炉底。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王旭左手从兜里摸出那颗珠子,朝他脸上砸过去。珠子不大,但沉,砸在黑衣人额头上。他往后一仰,王旭扑上去,膝盖顶在他胸口,把他撞在通道壁上。黑衣人挣扎,右手从腰后摸出刀,往王旭肋下捅。王旭侧身,刀尖擦着衣服过去,他左手攥住黑衣人手腕,右手从兜里摸出那颗扁圆的,拿孔对准黑衣人手腕上一按。扁圆的东西贴住皮肤,中间那个孔里涌出一股吸力,黑衣人手腕上那块皮肤底下的东西开始往孔里钻。黑衣人叫了一声,刀脱了手。王旭拿扁圆的按着他手腕,等了两秒,松开手。黑衣人手腕上多了个印子,灰白色的,圆形的,中间一个点。他瘫在台阶上,没劲了。
王旭站起来,把扁圆的揣回兜里。他把那个小瓶子捡起来,揣进另一个兜。然后把炉底搬起来,扛肩上,往围挡外面走。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大伯已经把车门打开了。他把炉底搁进后座,上了车。大伯发动车子往回开。王旭靠着椅背,手搁在炉底上。凉的,硬的。珠子在左边兜里温温的,小东西和扁圆的在右边兜里凉凉的。他攥了攥拳,三样东西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闭上眼。车窗外路灯一根根往后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