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出门。大伯背着帆布包,里面塞了手电、绳子、铁锹、镐头。王旭穿了件旧夹克,兜里揣着三样东西。林小禾背着画本,跟在后头。他妈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围裙,看着他们上车。
“早点回来。”
王旭点了下头。大伯发动车子往城北开。到废砖窑的时候天刚亮透。窑洞口石板还盖着,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王旭把石板掀开,底下暗河的水面比上次高了些,水色灰白,水面上漂着碎块。他拿手电往下照,水底那个铁锹头还在,半截插在土里。
他把绳子拴在窑洞口一根钢筋上,另一头系腰上,先下去。暗河的水到膝盖,凉的。大伯跟着下来,林小禾最后。三个人站在水里,手电照着暗河深处。暗河往前延伸,洞壁是土的,顶上渗水。
王旭往暗河深处走。走了十几步,水到腰了。他拿手电照着水底,碎石和淤泥,踩上去滑。再往前走,水变深了,到胸口。他停下来,蹲在水里摸底。底是淤泥,软的,踩下去陷半尺。他拿铁锹往淤泥里插,插了两下,碰到硬东西。他蹲下来摸,石板,跟井底那种青石板一个材质,但更厚。他拿铁锹把淤泥扒开,石板露出来,方方正正的,跟一张床差不多大。石板正中间有道缝,他拿铁锹尖插进缝里撬。石板松了,他一块一块挪开。
石板底下是个洞,往下走的,黑黢黢的。他拿手电往下照,洞壁是石的,跟前面那些不一样,更老,更硬。底下是实的,泥土,干得发白。他先下去,大伯跟着,林小禾最后。底下那间石室比上面暗河还小,跟城南井底那间差不多大。石室中间有个石台,台上搁着个东西——圆的,跟磨盘差不多大,铁的,锈得看不出本色。炉底。他蹲下来看了一眼。炉底表面坑坑洼洼的,中间有个凹槽,凹槽里粘着东西,灰白色的,干了,裂了,但还在。他伸手碰了一下,硬的,凉的。他拿铁锹把炉底从石台上撬下来,沉,压手。他搬到一边,蹲下来看石台底下。石台底下是土,土下面是青石板。他把石板撬开,底下是个洞,往下走的,比上面那间石室还小。他拿手电往下照,洞底是实的,泥里埋着根,灰白色的,细,往东扎。他拿铁锹把根铲断了,填土踩实。站起来。
石室东墙上有一道缝,缝里往外渗东西,灰白色的,很淡。他把缝口的土抠开,底下是根,灰白色的,细,往东扎。他顺着根往东挖了两尺深,根到头了,末端连着小东西,蜷着。他铲断了,填土踩实。东墙上那道缝不渗了,干了。
他把炉底搬起来,往台阶上走。炉底沉,他搬了两步喘了口气。大伯下来接了一把,两个人抬着往上走。走到暗河里,水到腰,抬着炉底蹚水更费劲了。林小禾在前面拿手电照路。走到窑洞口,大伯先上去,拿绳子把炉底拽上去。王旭爬上来,坐在窑洞口喘了几口气。
炉底搁在窑洞口外面的地上,圆的,铁的,锈得看不出本色。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凹槽里的灰白色东西还在,干了,裂了。他拿手电照了照,凹槽底下有个小孔,孔里干干净净的。他站起来,把炉底搬上车。三个人上车往回开。王旭靠着椅背,手搁在炉底上。凉的,硬的。珠子在左边兜里温温的,小东西和扁圆的在右边兜里凉凉的。他攥了攥拳,三样东西在掌心里滚了一圈。
车开到半路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短信,那个号,就一行字:“炉底拿到了。明天晚上,城东老宅那块地。你带炉底来,我们带你妈来。”
王旭把手机揣回兜里。他靠着椅背闭着眼。手心里那道印子在黑暗里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