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到家的时候大伯正在院子里劈柴。他站在院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蹲在树旁边。林小禾放学回来了，蹲在树旁边写作业，小马扎搁树根旁边，本子搁膝盖上。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几笔，树根底下那道缝画到头了，大坑底下那个圈旁边的小圈里“东”字底下那条线画到头了，线末端那个扁圆的东西画大了些，中间画了个孔，孔旁边写着“锁”。今天又添了一笔——锁底下画了条横线，横线两头画了箭头，往南北两边指。
王旭蹲她旁边看了一眼。她把橡皮搁下，抬头看他。
“手机响了。”
“你怎么知道。”
“你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跟上次他们打电话来的时候一样。”
王旭没说话。他站起来进了屋。大伯把斧子搁下，跟进来。他妈在厨房里，听见脚步声探出头看了一眼。王旭坐在桌边，把手机掏出来搁在桌上。
“姓谭的发短信来了。说暗河底下还有一层，那一层里埋着王守一当年炼药用的炉底。他们进不去，让我进去拿。拿出来了，他们换。”
大伯把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没点，攥在手里：“换什么。”
“没说完。等我开。”
大伯把烟别回去，走到桌边坐下来。他妈从厨房出来，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也坐下了。林小禾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你去不去。”大伯问。
“炉底在暗河最底下那层。他们进不去，我能进。他们拿不到，我能拿。但拿了之后呢。他们拿两个换一个，换的肯定是炉底。炉底给他们，他们拿炉底干什么。”
他妈把围裙解下来搁在桌上：“你爸本子上写过炉底。他说炉底是王守一炼药那天用的东西，炉底上粘着药引的底子。底子干了，但没死。拿水泡开了，还能长。”
王旭把手机拿起来。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过去：“炉底我拿出来。你们拿什么换。”
那头回得很快：“你妈在冥界缝隙里待过十几年，身上有缝隙的印记。那个印记能开一条路。你不想让你妈多活几年？”
王旭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他妈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手机拿过去，搁在桌上。
“你爸当年查这件事查到北边就没往下查。他走不动了。你比他走得远。但这件事比北边那五个坑大多了。炉底拿出来，他们拿去泡开了，药引的底子还能长。长出来的东西比根还麻烦。”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
“我去。但我不会把炉底给他们。”
他妈看了他两秒。然后她把围裙重新系上，站起来进了厨房。大伯把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点上抽了一口。
“你打算怎么弄。”
“下去。把炉底拿出来。然后跟他们换。换的时候见机行事。”
大伯抽了两口烟，把烟掐了：“我跟你去。”
王旭没拦。他站起来出了屋，蹲在树旁边。林小禾还蹲在那儿，画本搁膝盖上，手里攥着铅笔。她没画，就那么蹲着。
“你下去的时候，手心里那道印子会跳。”她说，“你注意点。”
王旭点了下头。他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三样东西摸出来搁在枕头边。珠子温温的，小东西凉凉的，扁圆的凉凉的。他闭上眼。手心里那道印子在黑暗里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