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没急着进去。他站在围挡外面看了一会儿。二楼窗户里那点光灰白色的,一明一暗,频率不快,但稳。他回头看了大伯一眼,大伯把螺丝刀从腰后抽出来攥在手里。林小禾把背包带子紧了紧,站在原地没动。
“你们俩在外头等着。”王旭说。
“你一个人上去?”大伯皱眉。
“上面那个东西我认识。以前手心里那点亮跟它一个色。你们上去反而碍事。”
大伯看了他两秒,把螺丝刀递过来。王旭接过去别在腰后,从围挡底下钻进去。一楼还是老样子,碎砖头水泥袋子堆着。他拿手电照着楼梯往上走。楼梯缺了好几块,钢筋从断口伸出来。他爬到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屋子的门开着,光从里面漏出来。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屋里比上次来的时候干净了些,地上的碎玻璃扫到了角落里,石棺还在,但位置挪了,挪到了靠窗那边。石棺旁边坐着个人。灰白色的,半透明,人形轮廓,跟以前石棺里那两只药渣剩的壳一个样。它坐在石棺沿上,两条细长的胳膊搭在膝盖上,脸朝着窗户方向,背对着他。
王旭站在门口没动。那个东西慢慢转过头来。脸是模糊的,五官看不清楚,但轮廓跟上次在石棺里坐着的那个东西一个样,只是更淡了,更薄了。它看着他,没动。
“你还在。”王旭开口了。
那个东西没说话。它从石棺沿上站起来,灰白色的身体比上次矮了些,更淡了。它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走到离王旭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它抬起一只手,细长的胳膊指着石棺里面。
王旭走过去看了一眼。石棺里空了,棺底刻的那行字还在。他蹲下来拿手电照着看。字还是那行字,但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刻得很浅,像是刚刻上去不久。字迹歪歪扭扭的,跟那行旧的不一样。
“底下暗河通东边。东边有根。根连着城东老宅底下那间石室。石室底下还有一层。那层里埋着东西。挖的人来了,挖走了三个。还剩两个。”
王旭蹲在石棺旁边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回头看那个灰白色的东西。它还站在原处,细长的胳膊垂着,脸朝着他。
“你刻的?”
那个东西没回答。它往后退了一步,退到石棺旁边,慢慢坐回去,坐在石棺沿上,脸朝着窗户方向,不动了。
王旭站在屋里看了它两秒。然后他转身出了屋,下了楼。大伯和林小禾在围挡外面等着。大伯看见他出来,把螺丝刀收回去。
“什么东西。”
“石棺里那两只药渣剩的壳。它还在,比上次淡了。但它在石棺里刻了字。”
“什么字。”
“底下暗河通东边。东边有根。根连着城东老宅底下那间石室。石室底下还有一层。那层里埋着东西。挖的人来了,挖走了三个,还剩两个。”
大伯把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点上抽了一口。抽了两口他把烟掐了,扔在地上踩灭。
“城东老宅底下那间石室,你清过。池子封了,根茬断了。但底下那层你没挖过。”
“没挖过。我下去的时候只到池子那层。池子底下的孔我封了,池子底下那间小石室我没下过。”
林小禾蹲在地上拿树枝画了两下,画了个圈,圈里写了“城东”,圈底下画了条线往东,线末端画了个小圈,小圈里写了“两个”。
“挖的人挖走了三个。还剩两个。他们在找那两个。”她把树枝搁下站起来,“你爸当年埋东西的时候说北边有后手。后手不在北边。后手在东边。”
王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里那道印子还在,很浅。他攥了攥拳,印子缩了一下。珠子在兜里温温的,小东西在另一个兜里凉凉的。他攥了攥拳,两样东西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揣回去。
“明天去城东。”他说。
三个人往回走。走到铁路桥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王旭走在最后面,手揣在兜里。珠子温温的,小东西凉凉的。他攥了攥拳,两样东西滚了一圈。走到桥洞底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棉纺厂方向。二楼窗户里那点光已经灭了。他转回头继续走。手心里那道印子在黑暗里缩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不疼,不烫,安安静静的。